那日演练剑法的少年,秦陆这几日也时常碰到。
少年名叫阿良,是越国南部一个偏僻小镇的散修。
说是散修,其实也就是炼气四层的修为,连正经师承都没有。
他那门《清风十三式》,是从一本旧剑谱上自学的,剑谱残缺不全,许多招式都缺了关键变化。
阿良每日在坊市北区的散修市集摆摊,卖些自己采集的低阶灵草,换几枚灵石糊口。
空闲时便在河边空地练剑,一练就是一两个时辰。
秦陆有时路过,会停下看一会儿。
阿良的剑法虽然生涩,但他有个优点——肯动脑子。
同一招剑式,他会反复尝试不同的角度和力道,琢磨哪一种效果更好。
虽然大多时候琢磨不出什么门道,但那股钻研的劲头,不是装出来的。
这日傍晚,秦陆又路过河边空地。
阿良还在练剑。
夕阳将洛水染成金红,河面上波光粼粼。
阿良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同一招剑式,额头上汗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湿点。
秦陆走过去。
阿良察觉到有人靠近,收剑转身,见是秦陆,咧嘴一笑:“前辈,又是您。”
这几日他和秦陆打过几次照面,虽然没深谈,但已算面熟。
秦陆道:“你这招练了多久?”
阿良挠挠头:“这一招叫清风拂柳,我练了三个多月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陆道:“你再练一遍。”
阿良点头,重新拉开架势,一剑刺出。
剑尖微颤,象是在努力模仿柳枝摆动的轨迹,但动作僵硬,刻意追求变化,反而失了剑势的自然。
秦陆看完,淡淡道:“你太刻意了。清风拂柳,重在一个拂字。拂不是摆,是顺势而动,不着痕迹。”
他抬手,从阿良手中接过那柄旧剑:“看好。”
秦陆一剑刺出。
剑尖轻颤,弧度极小,却恰到好处。
阿良睁大眼睛。
秦陆收剑,将旧剑递还给他:“剑法的变化不在手上,在灵力运转。以灵力带动剑势,而不是用手腕去掰剑尖。你自己琢磨。”
阿良接过剑,低头沉思。
秦陆转身正要走,阿良忽然抬起头:“前辈,您能再演示一遍吗?”
秦陆停住脚步:“你不回去吃饭?天快黑了。”
阿良摇头,认真道:“饭可以晚点吃,但剑法不能拖。刚才那一下,我好象抓到了一点感觉,再练练。”
秦陆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他抬手,又演示了一遍。
这一次动作更慢,将灵力运转的轨迹清淅地展现在阿良面前。
阿良目不转睛地看着,等秦陆收剑,他迫不及待地拔剑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
他的剑尖颤动的弧度越来越小,越来越自然。
到第五遍时,那一剑刺出,剑尖微颤,已有几分顺势而动的意思。
阿良收剑,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前辈指点!”
他朝秦陆深深一礼,抬起头来,目光真诚。
秦陆看着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资质虽然普通,但心性纯良,肯吃苦,又肯动脑子。
当日他将鱼汤分给乞丐那一幕,秦陆记得很清楚。
自己碗里的鱼汤还没喝几口,先倒出大半给素不相识的凡人。
这种事,不是装得出来的。
“你师父是谁?”秦陆问。
阿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师父,就是照着旧剑谱自学的。剑谱还是残缺的,好多地方看不懂。”
秦陆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阿良站在原地,望着秦陆的背影,似乎想喊住他又不敢,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练剑。
秦陆走回客栈,推开房门,在窗边坐下。
洛水在窗外静静流淌,河面上飘着几盏渔火。
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艘画舫上的乐伶在弹唱。
他倒了一杯灵茶,慢慢饮。
阿良这孩子,根骨普通,灵根也不算好,就算有资源堆砌,将来能到筑基后期已是极限。
但秦陆收徒,从来不只看资质。
韩飞羽资质好,心气也高,需要人压着磨。
顾小满心思灵巧,天赋异禀,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容易走弯路。
林战资质一般,但心性坚韧,三次筑基失败都不肯放弃。
而阿良,资质比林战还差些,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自己一路走来,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