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太子,四十三年了。”
秦陆没有说话。
丁明继续道:“那年他刚筑基,我才炼气圆满。他带人围剿一伙劫修,我正好在那一带执行任务,被他顺手救了。后来他问我愿不愿去镇仙司,我说愿意。”
“这一跟,就是四十三年。”
他顿了顿。
“他看着我从炼气走到金丹,我看着他从少年长成储君。他叫我丁叔,我叫他殿下。我们一起喝酒,一起议事,一起对付那些明里暗里的对手。”
“他说过,等他登基,让我做镇仙司老大。”
丁明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现在他死了。”
秦陆沉默。
巷口那抹暮色渐渐暗淡,夜色开始蔓延。
丁明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秦陆:“秦老弟,你说,这修真界,怎么就这么多破事?”
秦陆没有回答。
丁明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继续道:“陈国,楚国,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他们巴不得齐国乱,巴不得太子死,巴不得我们这些人自相残杀。”
“现在他们如愿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可我还得活着,还得做事。镇仙司那么多人等着我,我不能倒下。”
秦陆终于开口:“丁兄。”
丁明看向他。
秦陆道:“太子殿下死得壮烈。他以一己之力,毁掉陈国战船,拖住谢宗等人,换得我们这些人活着回来。齐国因此保住。”
“他做到了他想做的事。”
丁明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是啊,他做到了。”
二人站在巷中,许久无言。
夜色彻底降临,巷口那抹暮色已消失不见,只剩满天星子冷冷闪铄。
丁明忽然道:“秦老弟,你回去吧。我没事。”
秦陆点头,转身欲走。
丁明又叫住他:“秦老弟。”
秦陆回头。
丁明看着他,神色认真几分。
“那日山谷中,你和萧老、范芷被谢宗三人追杀。我听萧老说了,是你展现出超凡战力,将谢宗赶跑,不然我齐国还得损失两名金丹强者。”
秦陆没有说话。
丁明沉默片刻,低声道:“太子没看错人。”
他拍了拍秦陆肩膀。
“去吧,回去好好养伤。日后有事,传讯便是。”
秦陆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丁明仍站在原地,负手望着夜空。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秦陆收回目光,朝客栈方向行去。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微凉。
他想起太子吕弘。
想起那夜山谷中,那道持枪的金色身影。
想起他镇定自若地分派任务,想起他激活镇岳令的那一瞬间。
他本可以活着的。
秦陆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
他推开房门,在榻边坐下。
窗外月色正好,将房间映得一片清冷。
他闭目调息。
可一闭眼,便是那夜山谷中的画面。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金丹陨落,筑基身死。
太子决绝的背影。
还有楚青蕖最后看向他的那道目光。
秦陆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那轮冷月。
齐国赢了这场仗。
可赢的代价,太重了。
月光洒落,将他沉默的身影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窗外打着旋儿落下。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在夜色中飘得很远很远。
秦陆站了许久。
直到月色西斜,他才转身回到榻边。
躺下时,他想起慈云山。
想起秦万林,想起秦玉璇,想起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都还活着。
都还在等他回去。
他闭上眼,沉沉入睡。
这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
秦陆早早醒来,推门而出。
院中阳光正好,一名镇仙司弟子快步走来,递过一枚玉简。
“秦前辈,萧家萧老前辈派人送来此物,说请您亲启。”
秦陆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内是萧阳夏的传讯,只有短短几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