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发现她鬓角悄然染霜?
还是那次大战后,他闭关疗伤数年,出关时见她已显龙钟老态?
修真无岁月。
对他而言,数十年不过几次闭关,修为精进,寿元绵长。
对她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春夏秋冬,一日一日看着镜中容颜老去,感受着体力精力一点点流逝。
即便他用灵石、用丹药、用灵气为她调理,终究改变不了她只是凡人的事实。
凡人经脉脆弱,无法承受太多灵气冲刷,再好的灵药,效力也大打折扣。
延年益寿已是极限,想要突破凡俗寿元大关,除非有逆天改命的机缘,但那等机缘,又岂是易得?
如今,她已七十有三了。
在这个年代,已是难得的高寿。
可对秦陆而言,却觉得太快。
他缓缓渡入一丝精纯灵力,缓缓流入李淑娥枯竭的经脉,小心温养着她脆弱的心脉。
灵力所过之处,那衰败的生机似乎被微微唤醒。
李淑娥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湖,待看清眼前人,她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嘴角吃力地动了动,似乎想笑。
“你……回来啦……”声音细若游丝。
“恩,回来了。”秦陆握紧她的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感觉怎么样?”
“没……没事,就是有点乏,睡一觉就好了……”
她喘息了几下,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秦图仙,眼中流露出慈和:“别……别吓着孩子……”
秦图仙连忙上前,哽咽道:“奶奶,您别说话,好生休息。”
李淑娥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回秦陆脸上,看了他许久,才低低道:“你呀……看着还是那么精神……真好……”
这句话很轻,却象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秦陆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觉喉头有些发堵。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说话了,好生休养。有我在,没事的。”
李淑娥似乎真的累了,眼皮渐渐沉重,又缓缓合上。
秦陆继续以灵力为她梳理身体,直到她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陷入沉睡,才缓缓收回手。
他起身,对秦玉瑶道:“用最好的丹药,不惜灵石。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取。”
“是,父亲。”秦玉瑶重重点头。
秦陆又看向秦图仙和丁雨晴:“你们在此照看着,有事立刻传讯。”
安排妥当,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妻子,转身走出静室。
院中阳光明媚,花架上几盆她平日精心侍弄的花草开得正好。
秦陆独自站在院中,负手望天。
天际流云舒卷,聚了又散。
修真路上,亲朋凋零,本是常事。
他早有心理准备。
可当这一天真的步步逼近时,那份相伴之情,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能以剑斩邪修,能以阵护家山,能一步步将家族推向更高处。
却挽留不住枕边人悄然流逝的时光。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修炼的隐约呼喝,朝气蓬勃。
更远处,七峰巍然,灵气成雾,昭示着一个修真家族日渐兴盛的根基。
前路尚远,道途漫漫。
秦陆静静站了片刻,眼中种种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深邃。
他转身,朝着主殿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