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在狂风中破碎,反而更有绝望感。
陈亮亲自操作一台手持摄象机,在人群中穿梭。
镜头扫过一张张脸:有母亲紧紧抱着婴儿,有老人跪地祈祷,有年轻人试图用身体阻挡舱门————
就在最后一个镜头即将完成时,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不是轻柔的雪花,而是被狂风裹挟的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Cut!收工!”陈亮用尽力气大喊。
撤离开始了。设备优先一摄象机、灯光设备、录音设备被迅速装箱上车。
然后是人员,两百名群众演员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撤离。
雪越下越大,十分钟内,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
陈亮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检查完现场,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设备和人员,才登上最后一辆车。
司机老张是当地人,经验丰富,但此刻也面色凝重。
“陈导,系好安全带。这路————不好走了。”
车在积雪的路上缓慢行驶。窗外除了白色,什么也看不见。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车的汇报:“一号车安全下山。”
“二号车爆胎,正在更换,需要支持。”
“三号车陷进雪坑了,需要拖车————”
陈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纪录片,一个好莱坞剧组在阿拉斯加雪山遇险,三人遇难。
今天,他差点重演历史。
幸好,老张技术过硬,两个小时后,他们安全返回驻地。
回到酒店时,所有人都象打了场仗,精疲力尽,但脸上都有种奇异的兴奋与天争时,他们赢了。
晚餐时,艾默里奇举杯:“敬陈亮,敬所有人。今天,我们不仅是拍电影,我们是战士。”
陈亮站起来,但说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首先,我要向所有人道歉。今天我做了冒险的决定,把大家置于危险之中。作为导演和制片人,这是我的失职。”
餐厅安静下来。
“其次,我要感谢所有人,感谢演员们的专业,感谢工作人员的努力,特别要感谢今天留下的两百位藏族同胞。没有你们的勇气,我们完不成拍摄。”
翻译把话传达给在场的藏族群众演员,老阿妈站起来,用藏语说了些什么。
翻译转述:“阿妈说,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把我们的雪山拍得这么美,我们帮这点忙是应该的。她还说,雪山有山神保佑,好人不会有事。”
暴雪封山,原定第二天的拍摄只能取消。
剧组被困在磨西镇,等待道路疏通。
这给了大家难得的休息时间。
国际团队聚在酒店大堂的壁炉前,分享各自的拍摄经历。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温暖。
达蒙说起他在《拯救大兵瑞恩》时的艰苦:“诺曼底的海水冷得刺骨,我们每天要在里面泡八个小时。最后所有人都得了重感冒,但斯皮尔伯格说,这样才真实”。”
唐尼说起《钢铁侠》的特效挑战:“那些盔甲看起来酷,但实际上又重又热。有一场戏我穿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脱下来的时候,汗水倒出来能装满一桶。”
他说,你们要成为那个人,而不是演那个人”。”
景甜安静地听着,偶尔问问题。
她的英语在实战中进步飞快,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对话。
斯嘉丽坐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窗外的大雪。
陈亮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酥油茶—一这是当地藏民送来的。
“谢谢。”斯嘉丽接过,喝了一口,皱起眉,“味道————很特别。
“习惯了就好。”陈亮在她对面坐下,“藏民说,这个能御寒,抗高原反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炉火跳跃。
“今天很险。”斯嘉丽突然说。
“我知道。”陈亮承认,“我后来想想都后怕。如果暴雪提前半小时,如果我们撤离慢一点————”
“你没有慢。”斯嘉丽看着他,“你总是知道该怎么做,所有人都慌了,只有你能保持冷静。”
陈亮笑了笑:“那时候是年轻,无知者无畏。现在是知道怕了,但还是要做”
。
“因为你肩上有责任。”斯嘉丽说,“这么多人的信任,这么多资金,这么多期待————你不能姑负。”
这话说到了陈亮心里。
他点点头,没说话。
“你变了。”斯嘉丽继续说,“更沉稳,更象一个真正的领导者。当年那个在沙滩上谈电影梦想的年轻人,长大了。”
“人总要成长。”陈亮说,“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