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效总监汤姆站在厂房中央,对着一台对讲机大喊:“左边第三根柱子!再增加三十度的倾斜!我要它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但就是倒不下来!”
工人们操作着液压设备,那根混凝土柱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
“完美!”汤姆打了个响指,“现在,往上面撒灰!不是均匀地撒,要象真的震了三个月后自然落灰的样子!”
几个道具组的小伙子爬上脚手架,用筛子细心地撒下混合了水泥灰、煤灰和细沙的“特效灰尘”。
灰尘落在断裂的钢筋、歪斜的机器设备和散落一地的文档上,营造出一种时间凝固的荒凉感。
厂房角落里,灯光师老刘和他的徒弟小赵已经调试了六个小时。
“师傅,这个角度行吗?”小赵调整着柔光箱。
老刘眯起眼睛,看着从仿真裂缝中透出的光束:“光太硬了。废墟里的光应该是绝望中带着一点希望的那种。你懂吗?”
小赵挠头:“不懂。”
“就是不能太亮,亮就没那味儿了;也不能太暗,暗了观众看不清。”老刘自己上手调整,“要有层次,要有质感。你看这里...”
他指着光束中飞舞的灰尘,“这些灰尘要能被看见,要象金色的雪花,在黑暗中跳舞。”
这个诗意的描述让小赵似懂非懂,他师傅的手确实有魔力,经过调整后,那束光真的有了情绪。
下午三点,场景终于布置完毕。
陈亮和艾默里奇一起验收。
艾默里奇绕着场地走了一圈,不时蹲下检查细节。
他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血迹”,其实是红色颜料混合咖啡渣和机油调制的。
“这个血迹的走向不对。”艾默里奇指着一条拖拽状的血迹,“如果是受伤的人爬过,血迹应该是断续的,而且边缘会有手印或衣物摩擦的痕迹。”
道具组长赶紧记下:“明白,马上改!”
陈亮则检查安全细节。
他用力推了推那根倾斜的柱子,纹丝不动,内部有钢架加固。
他又检查了景甜要被“压”在下面的那个局域:几根看起来沉重的混凝土块实际上是泡沫做的,上面只复盖了一层薄薄的真水泥;下面的空间足够一个人蜷缩,并且有隐藏的通风口和紧急撤离信道。
“演员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对安全组长说,“拍摄时你亲自在这个点位盯着,对讲机随时待命。”
“陈导放心,我拿我二十年工龄保证,出不了事。”
下午四点,演员到场。
”的工装,头发被发胶弄得乱糟糟,脸上化了受伤妆。
他站在废墟入口,深吸一口气,试图进入状态。
景甜更早就在废墟下了。
按照陈亮的要求,她在正式拍摄前两小时就钻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体验被掩埋的感觉。
道具组给她塞了个对讲机、一瓶水和一个小风扇,但空间依然压抑。
“甜甜,感觉怎么样?”陈亮通过隐藏的麦克风问她。
“还好,就是有点闷。”景甜的声音传来,“但这样很好,我真的能感觉到那种被困住的感觉。”
“记住这个感觉。等下听到马特喊你的时候,就用这种感觉来反应。”
“明白。”
开拍前,陈亮把达蒙叫到监视器前,给他看景甜那边的监控画面,女孩蜷缩在狭小空间里,脸上有真实的汗水和不适。
“马特,你看,她已经在那里两小时了。她现在的状态很真实。等下你表演时,要知道你的女几真的在这样的环境里,每一秒都在流逝,每一秒都可能————”
“别说了。”达蒙打断他,脸色已经变了,“我已经感觉到了。”
这就是陈亮要的效果。
另一边,艾默里奇好奇地问:“陈,你总是用这种方式激发演员吗?”
“不同的演员需要不同的方法。”陈亮说,“马特是方法派演员,他需要真实的刺激。景甜,她还需要引导,但她的直觉很好。”
”Action!”
达蒙冲进废墟。
不是跑,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被一根突出的钢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这个跟跄是即兴的,极其真实。
“莉莉!莉莉!”他的喊声不是表演式的嘶吼,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血丝的声音。
监控器后,几个女工作人员捂住了嘴。
他在废墟中翻找,动作粗暴而绝望。
搬开一块“混凝土”,下面什么都没有;推开一台歪倒的机器,还是没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开始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