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艾默里奇说:“陈,十一月初,我和几个部门主管会来BJ,进行为期两周的实地筹备。希望到时候能看到更详细的方案,还有————”
他顿了顿,“我想尝尝真正的北京烤鸭,不是酒店里那种。”
“欢迎之至,罗兰。BJ见,烤鸭管够。”陈亮笑着结束了通话。
视频会议结束,陈亮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无错小说网 https://zixijco 第一百零一章 齿轮 日常
北影厂三号排练厅在厂区最里面,是一栋老苏式建筑,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秋天里叶子开始泛红。
推开门,空调开得很足。
景田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和脖颈。
她正与表演老师刘天池进行一场即兴练习。
场景是“得知母亲在灾难中失踪后的反应”。
排练厅角落堆着几把椅子、一张旧桌子,墙上贴着《2012》的人物关系图和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出了剧本中灾难发生的顺序。
陈亮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对想要打招呼的刘天池做了个“继续”的手势,然后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骼膊观看。
“停。”刘天池喊了暂停。
她走到景田面前,语气温和但直指要害:“田田,你刚才的表演,技术上没有问题;你看,颤斗的双手,”
她模仿景田刚才的动作,“眼泪也流得很及时,崩溃时蜷缩的姿势,都很标准。但问题就在于太标准了。你是在展示悲伤,象是在说:看,我在演一个悲伤的人”,而不是我就是那个悲伤的人”。
””
景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沮丧:“刘老师,我真的很努力在感受了。我昨晚甚至写了人物小传,想象莉莉和她妈妈的关系————”
“问题就在于你太努力”了,”刘天池说,她示意景田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你在监控自己的每一个反应—一现在该哭了”、现在声音该颤斗了”、现在该蹲下了”。真正的崩溃是没有这种自我监控的,它是一种失控,是理智断线后的本能反应。”
她站起来,在排练厅里踱步,突然眼睛一亮:“我们来换个方法。田田,站起来。”
景田乖乖站起来。
“不要想表演”,我们来玩个游戏。现在,闭上眼睛。”
景田依言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想象一下,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是抽象的概念,是具体的、
你可以触摸到的物件。”
景田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妈妈送我的一条项炼。银色的,心形吊坠,里面藏着我们俩的合照。”
“好,描述得很具体。”刘天池的声音变得轻柔而有引导性,“现在想象,这条项炼丢了。不是一般的丢,是你明明记得昨天睡前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的丝绒小盒子里。但今天早上打开盒子,发现它不见了。你翻遍了抽屉、
书包、衣服口袋,甚至趴在地上看床底下,就是找不到。什么感觉?”
景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虽然闭着眼,眉头开始皱紧:“着急,心慌,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继续。”刘天池如同一个催眠师,“然后你突然想起来,昨天有个好朋友来过你家,还在你房间玩了会儿。你打电话问,朋友说哦,我看见了,觉得好看,就顺手拿着看了看,走的时候可能————忘在哪儿了”。什么感觉?”
景田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运动服的衣角:“生气,觉得不被尊重,那是我的宝贝,她怎么能————”
“再然后,你让朋友仔细找找,朋友过了半小时回电话,语气轻松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戴着去参加派对,玩得太嗨,好象掉在哪里了,找不到了”。
什么感觉?”
景田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睛仍然紧闭,下唇被咬得发白。
“最后,朋友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条项炼嘛,赔你钱就是了,多少钱?我双倍赔你。””刘天池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景田紧闭的眼框中涌出,顺着脸颊快速滑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斗,真实得让旁观者都感到心悸。
“睁开眼睛。”刘天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