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点天然软糯、尚未经过专业台词训练的嗓音，念出李三叶的第一句台词：“又是……同一个梦……”时，声音微微发颤，像受惊的小鹿。

    那语调里天然的迷茫感和少女初醒时的懵懂，却让原本有些挑剔的崔新琴和田壮壮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轮到郭金飞时，那效果简直是降维打击。他声音一出来，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扎实的胸腔共鸣，清淅的吐字归音，将莫泷那个生活在东京、有点宅、略带青春期烦躁，却又善良细腻的高中生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一段独白念完，仿佛让人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莫泷就坐在那里。

    “啧啧，老郭，你这台词，是吃CD长大的吧？”旁边的朱丫文忍不住低声调侃了一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佩服。

    郭金飞谦虚地摆摆手：“话剧舞台练的，基本功，基本功。”

    围读过程中，陈亮就象一个最苛刻的细节控导演，不断叫停，深入剖析。

    “停！金飞这里，看到手上写的‘我爱你’之后，不是单纯的懵逼和烦躁。你要演出一种……嗯，就象你早上起床，发现自己长了一条尾巴的那种荒谬感，但又隐隐觉得，这条尾巴好象本来就该在那里！懂吗？一种莫名的牵挂和好奇！”

    郭金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剧本上飞快地记着笔记。

    “还有景田！”陈亮转向她，“你醒来摸胸口那里，别那么用力！我要的不是‘哇！我胸没了！’的夸张惊讶。我要的是一种……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下意识的那种摸索和确认！对，就是那种没睡醒的慵懒和困惑！”

    景田努力理解着，试着用更轻柔、更带点睡意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陈亮立刻给予肯定。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进入了高速运转模式。

    白天，演员们在崔新琴教授的带领下，进行各种解放天性的魔鬼训练。

    让大家模仿各种动物，关小童学猴子惟妙惟肖，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比如，做信任练习，景田一开始死活不敢向后倒，被郭金飞和王佳鼓励了好几次才成功，摔进他们怀里时脸红的像西红柿，倒是意外地符合三叶的某些特质。

    郭金飞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同志，经常主动帮助景田；给她分析剧本，讲解人物动机，甚至陪她对戏。

    两人一个沉稳老练，一个虚心好学，配合倒是越来越默契。偶尔对戏时，郭金飞一个临场发挥的小动作，能把景田逗笑场，然后她赶紧道歉，片场气氛也因此活跃不少。

    陈亮则带着摄影、美术、灯光等部门，象一群追光者，每天在缙云山的奇峰异石、溪流竹林间穿梭。

    他举着取景器，对光线的要求近乎偏执。

    “老张，这个角度的光线在下午三点到三点一刻是最柔和的，像上帝的滤镜，必须抢到！”

    “李默，神社前面这片草地，草的高度再修剪一下，我要那种清晨带着露珠的、毛茸茸的感觉！”

    晚上，会议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陈亮和分镜师反复沟通每一个后期合成镜头的细节，确保脑海中的奇幻场景能够完美实现。

    某天清晨，田壮壮和崔新琴看着在片场忙碌指挥的陈亮，忍不住感叹。

    田壮壮：“老崔，你说这小子，脑子里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又精准无比的想法？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这个拍了半辈子电影的老家伙，对画面和表演的理解还要刁钻。”

    崔新琴笑道：“是啊，是个导演的料子，也是个折磨演员的魔鬼。不过，看他这么折腾，我对这部电影，倒是越来越期待了。说不定，真能搞出个震惊所有人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