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年都没有睡过觉了。”纪川说。
“荒谬至极。”
“师父不信我啊。师父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自觉躺到里侧,留一半床给徒儿?”纪川两手垫在脑后,盯着帐顶絮絮地说。
谢珣为自己靠着舒服,将所有枕头软垫全数抽走,纪川只好梗着脖子。
此番说辞着实有些无耻。师父生得这么清瘦,怎么可能占满一整个床榻?
都怪裴一点,给他写了个这么下流无耻好色猥琐的形象。他本人固然刚正不阿,心无杂念,却只能照着话本子演下去。
唉。
“你真不要脸!”
纪川一听这话,便有种心底落实的感觉。扭过头去,想看看师父的脸是否气红了。
这对他来言是个新奇又不新奇的体验。
他不是没见过师父生气。
只是从前都是偷看罢了。
师父在他面前,总是温和有度,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来,背地里却根本不是那样。那时候他十一二岁,无法自控,总是无端地哭喊,在谢珣靠近他的时候拼命尖叫。谢珣面上不显,庖丁解牛似娴熟地将他哄上一番,自己跑到廊下捂着面哭泣。纪川看着觉得真怪,虽然他也总哭,但他并不懂眼泪。那是懂得眼泪的人流下的泪水,散发着悲伤的味道,炉香静逐游丝转地扑到眼睑上,淌下来浸透胸口,那么湿又那么冰凉。后来他就好转了,病愈了,出落得落落大方,自诩是一枚聪慧少男,结果师父还是生气。擎了他的字帖,瞧了又瞧,阴阴树色里神情忧郁非常,甚至跑到那供奉着死人灵牌的堂里去,给徐商临进香,问:
斗胆请教师父,我徒儿是否心智有缺?
纪川简直都快气晕了,徐商临的灵堂是他天上天下最厌恶的地方,香炉青烟直上,扑扑喷吐着冲天的烟气,氤氲着拢住了谢珣的双肩。
而如今烛光依稀,那人就在朦胧光影里,全无阻隔。
这次是光明正大瞧着师父了。
可没来得及看清,却被一巴掌拍了回去。
“别烦!”谢珣冷声道。
纪川于是回正脑袋,哼哼笑了两声。阖上双眼,久违的睡眠绵绵如云包裹了他,终于他可以睡觉了,可是却又舍不得。
纪川撑着脑袋,问:“师父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谢珣不理他。
“柳芳倚那样的么?”纪川自顾自说,“你传出身死的时候,他找来了。拿着婚契,说他名正言顺,活要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