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川瞥他一眼,正要回话。
柳芳倚能想象到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然而纪川还未开口,他怀中那人却动了。
那人居然坐起身来,在纪川锁骨上咬了一口。
紧接着那人又躺了回去,轻轻哼了两声,伸出手来在纪川锁骨伤口上一拧。
纪川吃痛,呲着牙一笑,说:“好啦好啦”
就算柳芳倚再傻也看懂那是什么了,可是却又觉得异常古怪,纪川往前走去,轻而易举越过愣怔的柳芳倚,消失在芥子宫门口那扇高大的影壁之后。
纪川一径走回自己房中,才掀开包裹着怀中人的披风。
纪川所住的是位于芥子宫东南角的一间居所,阔大明亮,院子里种了两畦茄子并豆角。不过三年来无心耕作,田已荒废了,长出萋萋野草。
刚一进屋,灰尘气味便扑面而来,纪川悄悄使了个清洁咒,于是房中的一切再次亮洁如新。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坐在床沿上,剥开了披风,露出一张脸来。
谢珣还没作出什么反应,纪川自己心先砰砰跳了两下,仿似脸闷得通红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
此时此刻,揭开覆面的绸布的这种感觉,就像是
然而纪川还未及细细品味,就觉出了不对。
师父的神情他居然也有这样的神情么?
谢珣愤怒地瞪视着他。
“我恨你!”谢珣说。
纪川喜悦的心情,立刻被当头棒喝,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而谢珣皱了皱眉,小声骂了句“笨!”,然后俯下身来,轻轻咬开了纪川锁骨上,方才被他咬过的那个伤口。
血再度渗了出来,谢珣将它们舔去。
谢珣双手扣着床沿,低下头,有如鸟雀饮水。纪川只感到唇舌落在锁骨上是那么轻,一点点痒却几乎让他坍塌倒下,纪川坚持着,浑身绷紧如石头,师父的长发从一边肩头垂下,和月光一起抚摸着他的右手。
过了一炷香时辰,谢珣直起身来,坐在床沿,居高临下看着纪川。
他的怒容消解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附在面上使脸庞有如冰雪般清严不可亵渎。
“我恨你!”谢珣没好气地说,“你为什么不坐上来?我这样弯着腰难受得很!”
纪川哽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记得我是谁么师父?”
谢珣皱眉道:“你都这么叫我了,自然是我的徒弟呗。”
纪川不肯罢休:“你的徒弟叫什么名字?”
纪川在一片静默中等待着。师父变成这样或许是忘记了什么吧。师父如果忘记了什么,他一定是最不重要、最先被忘掉的那个。
纪川跪在原地,却只等到谢珣在他肩头踹了一脚。
“你又在耍什么脾气?你不服么?既然你是我的徒弟,自然要听我的话,伺候我,做我的奴仆!好了,不同你废话了,现在,滚远一点!我要歇息了。”
谢珣唰地闭了帐缦。
纪川被这一踹,说不清什么滋味,隐隐约约知道某个咒法已经应验到了师父身上,可心头涌起的,却居然一阵奇异而迷狂的喜悦。
没过几息,床帐又被拉开了。
谢珣探出半边身子,手里拎着两个布娃娃,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做了巫蛊娃娃要诅咒我么?”
只见那两只布偶,均是一臂之高,一个发分两髻是个孩童,穿着厚厚的夹袄,另一个青年模样,长长的头发披在一边,仅有发尾用丝线束起。
两布偶都是红红的脸蛋、黑豆的眼睛、棉线编结作头发,看上去针脚粗拙。唯有那青年身上的衣裳,制式严谨,是银蓝色的深衣样式,里外有三层,除此之外还罩了层轻罗的氅衣,看上去宽大蓬松,倒有些可爱的意思。
纪川将那两个娃娃接过来,一臂搂了,说:“这就是师父送给我的啊。”
谢珣审视地盯着他,接着取过一只娃娃细看。
穿有蓬松纱衣的那一只被从纪川臂弯里抽走了,它的黑棉线发尾像是鞭梢轻轻抽打了一下纪川的下巴。臂弯里空了一半。
“这是我?”谢珣问。
纪川“嗯”了一声。
最开始布偶不是一对而是一只,就是他怀里的童子,也就是他自己。
那时他刚来山上。他依稀知道自己在人世间以“纪川”之名存活有十年,也就是有十岁。
过去十年,他所见全部的人都没有脸。
除了他自己。
可是忽然之间,谢珣杀进了逍遥门,劈开了门板,带起火焰直烧到横梁之上,谢珣的面孔在火中显形。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