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鼻唇,一一俱在,与自己无异。
再后来纪川看所有的人都具有了面容,一副具体的、贪嗔痴的脸相。
为什么要让我看清楚呢?
本来他在无面无相的世界里感到平静,父亲的冷漠让他震悚,师兄的刁难让他哭泣,可眼泪也是身外之物,那种悲哀并不属于自己。
因为谢珣,他掉入不可尽数的人脸所围成的空间。
长着皱纹的王南南,总是喜笑颜开的露儿,假假的隐藏着自己的柳芳倚。
由宁州而至金陵撑船的艄公,金陵城墙外乌糟糟成团的人群。
无数的人脸相叠构成了地狱,他站在地狱的中央感到悲愁,一瞬间所有的眼泪都倒流回己身,那不是什么外物,眼泪来源于他的躯壳,哪怕已经流走却不可剥离,携带着无穷无尽的夜晚,无穷无尽躲进炼丹炉里枕着炉灰酣睡的午后。
纪川开始在芥子宫中整夜奔跑。
白日他抱着庭中树,比树更加静止,任凭它将褐色的脏污蹭在自己脸上、身上。
那时谢珣总在他三尺之遥盯着他,双手环抱,面无表情。
突然有一天,谢珣走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个布娃娃。
纪川把布娃娃举到面前,和那两双黑豆眼睛互相瞪视。
“我比着你的样子做的。”谢珣说,“寂寞的话就和它玩吧。”
纪川道:“我哪有这么丑?”
谢珣:“”
纪川又道:“什么是寂寞?”
谢珣静静的没有言语,纪川抱着娃娃,下巴垫在娃娃头顶,娃娃的头发碰上去糙糙的,就像是一片草原,“寂寞就是没有人喜欢我,对么?”
谢珣蹲在他面前,似乎想要解释一番,可最后只是伸出双手,将他散落的头发梳理到耳后。
蓦地一下,纪川就着那双手哭了起来。他好像忽然开启了灵智,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悲伤都随着眼泪喷薄而出,眼泪砸落在谢珣的手掌之中,一下就把那双手污染了,烫坏了,总之纪川感到谢珣的双手颤抖了一瞬,紧接着那双手就离开了他,整了整他的衣领。
谢珣说:“等你到十五岁,我就把你送去蜀山。那里有很多好人,他们都会喜欢你。”
“那你呢?”
谢珣正色道:“其实我是你的仇人。你不会忘掉了吧?”
纪川点点头又摇摇头,抽抽噎噎涕泗横流,最后大叫一声:“你骗我!你欺负我,你嫌弃我!”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么?你就是个骗子!在、在那里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