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那个酿酒的老头嘛。
——他儿子叫什么?高准。给县太爷做假账,东窗事发, 被抓进去顶包, 最后死了。毒死的是吧?我记得没错儿。可惜, 本来看中的是他, 根骨不错,为了捉他咱哥几个而那么老远地跑到雍州去,鸟不拉屎的穷地方。结果只搞到他老豆。唉唉唉。
——玄字一号。哦。玄字一号。
从前他们捉药人, 按天地玄黄排号,每层九人。谁知道天地玄黄都排满了也远远不够,后来此法便遭废弃。后来的药人,活得久一点,他们都直呼其名。三师兄想起来觉得逍遥门真是仁善, 对待药人就像对待姐妹兄弟一般。
——记起来了吧三师兄?你记性真差。
——谁说不是嚒。三师兄脑子都坏啦,色字头上一把刀。
三师兄嘿然一笑,说:“两个土鳖。你们不懂。千金难抵美人一笑啊。”
酒过三巡, 实在腹痛,几个人骂了些脏字,喝道:“有没有人的?炒几个菜过来!”
还真有个人影从门前掠过,几人定睛一看,是养在门中那个纪家村捡回来的小孩儿。五师弟扔了个酒杯过去,那孩子吓得脚步一顿,惊惶地转过头朝房中望来。
五师弟哈哈大笑:“你胆子可真小啊少爷,也不知道随谁!——手里拿的什么?”
六师弟定睛一看,“是本书。什么——《寿公主和十六郎》。哟,三师兄,这不是你的东西么?这小子了不得了,偷东西,还看艳书呢!”
三师兄哼笑说:“他都不识字,看什么看。都拿倒了。”
“还是三师兄眼尖!小弟佩服佩服!”
“哈哈哈,不会是想学认字才偷书的吧?”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笑作一团。纪川肩膀颤抖,“还给你!我不稀罕!”将那话本子用力一扔,哭着跑走了。
“这孩子心眼真小!一点话都说不得。”五师弟抱着瓯子打酒嗝,“不好玩儿。”
三师兄说:“到底是掌门的儿子。你们也别做得太过,样子上得过得去吧?”
“三师兄你这几年可真是转性了,哈哈,事后如圣佛咯!”六师弟也笑,不过这人生得矮小貌丑,笑起来也一股阴恻恻的味道,“咱们说这孩子真是抱来的?这脾气,啧,倒真像随了”
三师兄和五师弟对了对视线,不接他的话茬。
六师弟酒意上头,还以为台下听众正屏息以待,笑得愈发猥琐,“随了他娘。——嗳,你们这种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就是那个意思嘛!你们懂的那位脾气那么臭,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对他示好,他还挂脸。当谁不知道,每天晚上在掌门房里哭的那样真够劲的,在人心里头挠来挠去”
“够了。”三师兄忍无可忍拍打了六师弟的头,“你他娘的说荤话,别连累着我和小五挨罚!”
“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兄弟。”五师弟左劝一个右劝一个,眼珠一转,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来,“三师兄,六师弟,莫吵了,来,尝尝好东西。”
油纸包打开有股剧烈的硝石味道,五师弟说这叫做白石散,是古朝名士的爱物,服之能叫人飘飘欲仙。几人便分着抽完了,果然不俗,叫人飘飘然,忘了腹痛,于是又痛饮数瓯烈酒,发起汗来。三师兄扯开衣襟,喘息不已,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的皮肤底下蹿动,惹得人心痒。
是六师弟的那番话。
哭的那样抽噎着的气息,饮泣的模样,他还真见过。倒也没胆大包天到摸进入房里去偷看,是在中庭院里,月光冰冷如银,润泽如雪。三师兄撞见了谢珣那幅痛哭的面庞,湿红而颤抖,正搁在掌门的肩头。一瞬间,三师兄只觉通体震悚,每一寸肌肤都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来。
他心说我所想要的正是这副神情啊!
不是逢场作戏,啼哭几声,而是真的痛苦流泪。只有切肤的痛苦才能引出切肤的情.欲他曾在秦楼楚馆里剥下二十七具人皮而未尝求得此种极致的色.欲,如今才真的目见,直被钉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要先摧心伤肝,才能倾国倾城。要先自我毁灭,才能颠倒众生。就连那面赤裸的、起伏的脊背也是浑然如雪,如果剥下来的话
三师兄当然没能得逞。
他被掌门发现,自去领罚,不仅十指被拶刑伤得再也无法做剥皮那样精细的活计,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器物也被割去了!
被迫清心寡欲数年后,三师兄心中涌上别样滋味。
既然己身之欲,顷刻灰飞,此间永恒的,唯有真爱。
三师兄悟道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