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上的肉在消失!
那属于九华宗大宗师的华丽而庄严的法袍已经消失了,那一副血肉的躯体,就像是有千百张嘴正趴在其上啃咬,吃他的肉。
神仙要吃凡人的肉。
而且吃得更多。太多了。
谢珣和高准像被钉在原地,震悚地看着清宵真人被吃得只剩一副骨架,脸越来越老,老成了僵尸,青色面皮,獠牙突刺,发出低沉的吼叫。
整个洞窟忽然震颤起来,发出隆隆地鸣,清宵真人的心也被吃了,接着是肺的两叶,气道被吃起来咔嚓咔嚓地发脆,食管无人问津,连接着肚肠,在震动中被脊柱搅成了一滩血泥。
不,不是脊柱。
清霄真人的脊椎骨早已经不翼而飞,插在后背两肋之间支撑着躯体的,是一柄青色的长刀。
那刀有五尺之长,从脑后开始,贯穿了清宵真人。
“嗬嗬”
清宵真人的气息变了,由温和平正变得腥臭,忽地铁链断开,清宵真人挣脱而出,发出阵阵嘶吼。
“我要吃肉”
“啊啊啊啊啊啊——”高准再度尖叫起来,不由分说抓住谢珣手腕,无头苍蝇般在洞窟里东逃西窜,嘶吼的清宵真人——或者说,僵尸,在身后追赶。
“师尊!你看我!我是高准啊!我会做账,我会做真账还会做假账,假以时日我定能让蜀山再次伟大——啊啊啊啊啊!不要吃我!”
“疼啊疼啊刀在绞我的肚子我也要成仙,我也要成仙吃肉,要吃肉才能成仙”
谢珣跟着高准抱头鼠窜,忽地心头一震,朝高准吼道:“拔刀!”
“他是因为刀才发疯的!把那柄刀拔出来!”
“我知道!我不敢!啊啊啊啊——”高准大叫,“小谢师弟你别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交待!你师父更不可能借钱给我了!别——”
高准发出杀猪般凄怆的喊声,眼见谢珣一手扳住僵尸的下巴,一手直接从他嘴中伸进去,握住了刀柄!
僵尸腥臭的涎水不断流下,锋利的爪子已伸到谢珣后背,剜下一块肉来。
高准吓呆了,“你在做什么?你不是剑圣弟子么,你该有高招的啊?生拔么?”
谢珣吼道:“我有什么招?我没有招!劳烦你,好歹帮帮我!”
“哦,哦!”高准如梦初醒,跑过来掰开僵尸利爪。高准害怕极了,紧闭双眼,又哭又喊,“师尊你醒醒!师尊你看看我!师兄师姐天天闹和离——不不不,是已经离了,天天打架,师尊没有你小徒可怎么办啊!师尊我们说好要让蜀山再次伟大!”
高准胆小如鼠,哭喊起来,声音却洪亮如雷,僵尸被他吼得竟呆怔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谢珣拧腰使力,抽出长刀。
背后的伤口瞬间血流如注!
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了。
所有的痛,所有的怕,所有的软弱,都在拔刀的刹那消失殆尽。
遥远的风声,在耳畔响起。
“我是辛,我是天下的皇帝!”
“不,小白,不要救我”
谢珣握紧刀柄,举刀,刺穿了清宵真人的胸膛。
真奇怪。
分明是一副骨架。
怎么会有刺入血肉的触感?
噗嗤。
出刀的声音。
哗啦。
收刀的声音。
“师尊——!”
高准的声音。
可是一切都变得那么遥远朦胧,仿佛隔着深深的湖水传来,谢珣站定,默念剑诀。
动、静、生、杀。
忽然间,谢珣心底传来一丝讥笑。剑圣四诀还真是愚蠢的法门,这么复杂做什么?只要杀就好了。只要挥刀就好了。面前无论是谁都会被我杀死。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从前不懂得?
“别,不要,停手!”
谢珣横刀挥斩,砍下了清宵真人的头颅。
风声大盛,水在脚底淤积。此地是何地?此地是涿鹿之野。血流成河,没至脚腕。只有拔刀的人可以淌过血河,这是我的权柄,执掌生杀。此地是牧野之原。血色的荒原上悬挂血色的黎明,只有拔刀的人在死人堆里站起身来,成为英雄。这天下也在我脚下。我要席卷天下。我要席卷天下。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快停下!”
谢珣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见脚边是一滩红色。
清宵真人被他杀死了。
确切地说,清宵真人被他碎尸万段了。
风声呼啸,这里是思过崖顶。
“你在做什么啊?”高准半跪下来,面上淌着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