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谢珣猛地抬头。
啪!
凌空一击,仿若剑鞘抽在脊背上。谢珣被打得弓起腰背,低下头去,吐出一口鲜血。
“哦?这么说来,你是被强迫的,对吧?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全心全意恨着那里的一切。而非犹豫不决,甚至心底还偷偷惦念着那个孽种。”
师父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谢珣头脑一片嗡鸣,恍惚之中,只觉七窍缓缓地渗出血来。
闪电劈过,照亮了眼前的大地。
方才吐出的鲜血渗入泥土中,留下深色的污迹。
电光后即刻是雨,骤雨倾盆而下,山洞中,火光倏然熄灭,那石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世界陷入了纯然的黑暗。
哗哗哗。
大雨急下,天地变作河流。昏黑一片的视野里,谢珣仿佛看见了那个孩子,被弃在河中整日地漂流。漂流没有尽头,那么孤独,直至跌入他的怀中,金色瞳孔熄灭下去,发出第一声啼哭。那种感觉很难言说,觉得害怕,又是憎恶、屈辱,但又忍不住同情。只是同情而已。只是觉得那孩子太可怜、太孤单了而已。如今他们已经分开了,于是又各自变得孤单下去,所以忍不住,生出了牵挂。
这便是罪么?
谢珣跪在雨中,渐渐发起烧来,通身骨骼感到一种异样的温暖。
那时血中残留的“一寸相思”,扭转爱恨的毒药,喝下去不知道多少,多得像在身体里辟出一条崭新的河床。河水奔流。
爱的背面是恨。
恨的背面是空。
在此之前——在被剑圣诘问之前,谢珣自以为对是非爱恨分得很清。混淆的瞬间,只是因为毒药而已。可是,面对天地间晦暗的风雨,记忆开始扭曲,升腾,种种影像被诡异地捏合在一起,呈现出崭新的形状。
——我反抗了吗?
——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空。
好像刹那之间,一切都分不清了。心里有一块既定俗成的地方塌陷下去,往里扔下石头,只能听见空空的回声。
呕吐是一种爱么?夏日午后的房间里,飘荡着夜合花的香气。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濒临灭亡,抵死挣扎,魂魄出窍般盘旋升空,看清自身的肉.体,从皮肤到指甲盖,泛滥着妃色的情.欲。下跪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流眼泪。这样裸裎着的,是爱还是恨。
小苍山的雨一下便是几日,下得昼夜不分。
雨停的时候是个傍晚,谢珣浑身烫得像火炭,直到有人呼喝一声“伸出手来!”,他才陡然一惊,从无尽的乱梦中清醒。
“你居然没有死。”徐商临说。
谢珣勉力道:“是。”
徐商临颔首,“心志尚可。”
谢珣维持着伸出右手的姿态,身形晃了晃,没有倒下去,“学生知道了师父是在考校我,对么。”
一切的混乱都随大雨远去,只是,剑圣的诘问所带来的困惑,却如疤痕般遗留下来。
谢珣屏息自观,那处塌陷下去的地方并没有弥合。
很多东西,从今日始,他真的分不清了。
徐商临道:“正是。你情况特殊,无法以剑修炼,引气入体。如此,就只剩下一条路。”
“在问剑池底有一柄鬼刀,它的第一任主人名叫帝辛,他得到此刀认主后,在牧野的荒原上杀了十万人。鬼刀的主人,不需要灵脉,灵气由血液流转,修行速度是寻常修士的百倍不止。接踵而来的代价是失心疯。所以,帝辛后来筑起高高的鹿台,那里除了行刑架什么也没有,他将自己绑在刑架上,日日承受剜心之刑,以此抑止疯狂。”
谢珣的心脏狂跳起来。
毫无疑问,就算他练上六十年的刀,也无法触及仙人的世界,除非如师父所言,他成为鬼刀新的主人。
徐商临整理袖口,说道:“我想,你心意已定了吧。不走寻常路,总要付出代价,你以后,不要再去想什么良心,什么清白想要报仇的人,总要千刀万剐的。那些东西和你就没什么关系了。”
谢珣单手撑地,微微陷进泥土之中,“我”
“你什么你?”徐商临从石床上跳下来,走到洞口边,“不然呢?你不会想了结仇恨之后,还能回老家安享晚年吧?——看你的手。”
谢珣望向右手。手心之中,渐次浮起金色的脉络。
“那是你的善缘线。”
谢珣若有所感,那些金色的线条,虽然看上去并无二致,却能感受到不同的气息——母亲,父亲,哥哥,张瘸子,小红姐,春娘,饶夫子,旭白,青青,小师妹甚至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