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久?”
方奕然嗤笑一声,“可把你急坏啦。半个时辰。看你这副样子,师弟们说得果然没错,你是个半刻也离不了人的。”
结界像是一枚倒扣的茶碗,将雨声隔得发闷。
半个时辰。
如今要走,只有杀了方奕然。不然,再也没有这样的雨,这样的机会。可是杀了他,小师妹会不会难过?
谢珣垂下眼帘,看上去像是屈服了。
方奕然不再管他,从储物戒中取出被褥、手炉、热茶,安置苏雪柳。然而刹那之间,方奕然忽地发出一声闷哼!
本该昏迷的苏雪柳忽然睁眼,袖底银针直冲方奕然灵泉而去!
方奕然瞬间僵直不动,苏雪柳将他推开,亟道:“我点了他穴位,半柱香内不能动!我们快走!——干,这个臭结界要怎么打开?”
苏雪柳裹着层层叠叠的衣裳,愤愤踢那结界。
忽然,结界的光流逐渐黯淡、消失。
苏雪柳大喜,回头叫谢珣:“结界没有了!快点,我们趁这家伙”
苏雪柳洋洋得意地看向方奕然,却见他不仅僵硬,还缓缓地倒了下去。
“呀!”苏雪柳吓了一跳,“点灵泉穴只能叫人灵脉淤堵,定住不能动弹,怎么会晕倒?”
谢珣走到小师妹身边,撑住她的肩膀,心中不知什么滋味,轻声说:“不。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江湖儿女(三) “因为你是
苏雪柳啃声不语。像吞了一大口气哽在喉中。
她垂眼看方奕然, 软软歪倒下去的样子,不像死了。猛然想到不知是去哪里游玩的时候,方奕然大包小包拎着东西, 忽地向前扑倒,被小师妹营救后,睁开眼睛,躺在她怀里嘻嘻笑。苏雪柳立马撒手了, 不是气恼, 是怕自己显得太爱他。方奕然的脑袋梆一下砸到土里,哎哟哎哟叫疼。去的什么地方,买的什么东西,早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土地里草茎的味道,紫色桔梗发酸的香气, 被阳光照得疼痛的眼皮。
“结界不是还没有坏么?”苏雪柳喃喃。却见深赭色的裂纹爬上方奕然的皮肤, 其形古奥难言, 连在衣衫之下的部分都清晰可见。
赭色裂纹所勾勒出的, 正是方奕然周身灵脉。之所以形状古怪,是因为方奕然的灵脉断裂了很多处,又勉强接上, 像病倒的树的瘤子。
“我猜方奕然曾做过药人。他有疼痛症,我们丹房里的人,在灵脉断干净之前,都有这样的病。他的灵脉断到一半,又被强行续接, 因此气道淤堵。只要重击灵谷穴,就会灵气运转出岔,就会灵脉爆裂而亡。”
“所以你早知道怎么杀他?”
雨的冷光泼得苏雪柳一身。侧脸苍白, 睫毛影子如同深林。
“对不起。我”谢珣抵住小师妹肩胛,只道不能叫她跌倒了。
“没有对不起。”苏雪柳梦呓似的,“他总是该死的。我总是要杀人的。世界不就是这样的么?”
方奕然的结界终于如水般褪去,大雨滂沱。
忽然之间,方奕然身上的赭色纹路间猛地燃起火焰。火在雨流中,持续不断,叫人想起薛歌扇所织造的那个幻境。也是宁州的鬼雨,雨中的火。不过,比起龙千里点燃整个蜜合斋所掀起的烈焰而言,方奕然的火,小得就像是烛火。一个人烧尽了也只有这么小的火。
“我们得走了。”谢珣说,半蹲下来背起苏雪柳。
苏雪柳点头,努力地环住他的脖子,可是两只胳膊怎么也使不上力,直往下溜。
“别管我,你一个人走。”苏雪柳冷静地说。
几息之间静静的没有回应,苏雪柳忽地被人往上托了一下,接着被绑住了腰。
然后是肩膀、手腕。
“这样吃住力便不会溜。”谢珣说,“疼么?”
苏雪柳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样他能知道么?但谢珣已经往前走了。似乎陷入了一块沼泽地,或者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苏雪柳回过味儿来,师兄的性子竟然有那么点说一不二的味道。只是,从前看他,永远是雾里看花,一株瘦的金枝,一壁的花影子。让她禁不住有种呵护的心情。有人看起来是羊脂色玉,摔一摔就碎了,实际却是块石头。或者他更情愿自己是块石头吧?
风声雨声,黑夜中蜗行。天地之大,四面没有尽头。苏雪柳靠在师兄颈窝,潸然泪下。
“快到了!”宽慰的语声。
不多时,谢珣解开绳结,将苏雪柳放下。眼前竟有一条河,河边一团漩涡,水花迸溅,边缘明亮泛白,中央幽深不可名状。
“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