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
    噪,正是因为馆里的姑娘。

    姑娘们皆以神仙妃子命名,甚么湘妃啦,瑶姬啦,既然女孩都是仙子,那客人岂不成了出身高贵又才华横溢的襄王?本来流连于秦楼楚馆的人,就喜用“风雅”之名给自己贴金,自比为襄王,更是让他们称心无比。蜜合斋由此宾客盈门。馆里的歌伎,行止作态,无不飘逸如云,而真正做到走路悄无声息的,又只有两位。

    一位便是曾名为“太真”的薛歌扇薛娘子。

    另一位,据说叫做“梅妃”,她到底姓甚名谁,无人知晓,只说琴艺极好,堪有国手之名。姿如弱柳,神如冰雪,喜着一袭白衣,淡极生艳,更比梅枝落雪更添三分殊色。梅妃最为人称道的传说,是曾叱咤宁州海域的盗匪头子龙千里为她冲冠一怒,火烧蜜合斋,抱得美人归。

    小红最羡慕的就是梅妃,因着她的梦想就是一位腰缠万贯的年轻公子能娶她为妻。

    “我们这种人,最好的归宿就是这样啦。”小红总是托着腮说,“为什么我遇到的公子都那么抠门儿呢?是我太胖了?”

    小红为从形神上接近“梅妃”,曾进行过长达三个月的节食之举。贞娘被她吓得不轻,搂着她肩膀说小红红啊,姆妈不要你能作掌上舞,你长得那么漂亮还不够么?我们镜花楼又不像蜜合斋那种穷地方的青楼,搞什么噱头的呀?咱们这儿有的是贵客!红红啊,听姆妈一句劝,要是你把自己折腾死了,谁来给我赚钱?小祖宗,求你吃点吧!

    小红不答,只拟着弱柳扶风的情态盈盈揩泪。

    小红终究没有饿出个好歹。那时谢珣每夜子时后便挑着一根长竹竿给小红送吃食,有时是香酥烤鸭,有时是酱爆猪肝,有时是三虾细面,佐以酥山、姜梨茶、冰湃绿豆水等,其中的香甜酸辣只有天知地知,谢珣知,小红知。

    谢珣那时候年纪小,不过十四五岁,一心只有江湖义气,三月来勤勤恳恳,没收过小红一分钱。

    如今想来倒有些悔意。

    就算每次只收五文钱,积攒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请郎君先行动身。”“椅子”抱了长琴,欠身一礼,弯腰行至门边,打开了推门。

    谢珣便也起身。少年人身轻力足,起身时根本无需拄剑借力,剑未开刃,又镶了许多金玉宝石,沉甸甸的压手,抱在怀里就跟抱了一大捆柴火似的。

    “‘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乎幽宫。’”

    谢珣不自觉念了两句《楼东赋》,但终究啃下声来,忍住没问“椅子”为何爱这般怨臣弃妃的辞赋。

    。小红讲得绘声绘色,颇叫人信服,说和“椅子”定亲的那家人定是金陵城里顶有钱的人家,看“椅子”家道中落,便对他弃如敝履,要为女儿另觅佳婿。若果真如此,“椅子”因此心生哀怨,借曲消愁,也就说得通了。

    “这便是《楼东赋》的词句。”谢珣刚躬身从门里出去,“椅子”在他身后冷不丁说。

    “此赋情致哀怨,意气消沉。实为下品。倒叫郎君见笑。”

    谢珣一愣,“在下并无此意。我是市井粗人,不懂琴曲。”

    “椅子”笑了笑,忽道:“我闻郎君诵《左传》城濮之战篇。是要考学么?若考学,莫不是要前往宁州的临川学宫?”

    谢珣道:“是。”

    “若如此,郎君可学些琴艺。虽说考学内容只有经史子集,但学宫中人多为士族子弟,那种人并非都很好相与。你学些技艺,免得被人看低了去。”

    谢珣心道怪异,何须管别人如何看我?他就是一个卖壮阳药兼做神棍的小子,三教九流之人,那又怎么样。

    他默了默,颔首道:“多谢郎君指点。”

    “椅子”闭了门,往外走去。他们这种侍从不可面见花魁容貌,所以在楼中必须蒙眼行走,大半个月下来对楼中上上下下的曲折梯道早已熟稔。“椅子”同他并肩而行,那股怪异的、叫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再一次弥漫开来。

    花朝节当日入夜,忽然有个小丫头叫了谢珣,说是薛娘子找。

    “单叫我一个么?” 讀書都 https://tw.xinpengedu.co   第76節  

    “嗯。”小丫头颤颤应了一声,转头走了,留下一串足音在前头引路。那是条极修狭而灿亮的小道,亮得像两旁各点了千只烛火,烫热如以手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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