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攥紧药箱背带,转身离开王宅。
大悲巷的春天是如此暖香吹拂,玉兰花又盛放,可那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出大悲巷一直往西南走,折返平乐坊,再往北,过极乐坊。水月楼坐落于极乐坊东面,临水垂照,夜夜歌吹。
谢珣敲开水月楼侧门。
出来的是个穿红衣的姑娘,她四面一看,把谢珣拽进了楼。
“嘘!”小红一个劲儿地把食指往唇上比划,“别出声!贞娘没醒,吵到她,咱们都要挨骂啦”
“我没出声。”谢珣忍不住道。
小红瞪他一眼,“就晓得跟我唱反调。我可是为了你起了个老早,就等你来。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活计”
谢珣斩钉截铁:“我不干。”
小红踹了他一脚,“你瞧不起我?”
“没有。”谢珣摇了摇头,“可是上次你叫我帮母猪接生我俩差点被当成偷猪贼打断腿,上上次你让我假扮你应付难缠的客人然后我和人打起来损了楼里一根蜡烛,贞娘非说那蜡烛名贵无匹押着我干了三个月苦工,上上上次你让我帮青青试妆结果根本没跟她说好吓得她差点心疾发作”
“这次不一样!”小红忙道。
“我在这儿等贞娘醒。你若方便,帮我递个信儿,”谢珣对小红的热情置若罔闻,自顾自将张瘸子吩咐他的话一字不落说了,“新炼的这批药效用超群劲力非凡,比之从前可谓脱胎换骨,定能叫恩客们一鼓作气再而不衰三而不竭——我们要涨价。”
“这些话也是能眼都不眨说出来的么?你可真不害臊。”小红牙疼道,“张瘸子做的这些壮阳药根本就是假的吧?我好几个客人试过,根本就没用!只是他们自己觉得有用!我就也要假装有用!这个壮阳药真是害死人了!”
“我有什么好害臊的。我要赚钱。”谢珣硬下心来说,“你别给我介绍什么新活计了。不如还给你算姻缘,按老价钱,三十文一次。”
“赚钱赚钱,赚钱有什么用?王公子同我讲,他们家的宅子可不卖,就算要卖,起码也要一万两白银,你挣五百年也挣不出来!”小红恨铁不成钢,点着谢珣的鼻子,“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风,整日发乱梦。照我说,那宅子根本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想的。不过,你那么想要,我还是要帮你。这次的机会真的不一样,你听我讲。”
小红一股脑说了一大通话出来,连忙支着染了绯色指甲的手找水喝。捞来捞去,干脆抄了龟公们刚沏上等晾凉的大麦茶,猛灌一口,烫得直吐舌头。
谢珣递给她一盏凉水,立在一旁,看她咕噜咕噜拿冷水漱口,忽地说:“的确是白日做梦啊可是没有念想我怎么活?”
小红愣怔片刻。
忽地,又兴奋地高举双手,“唔——小神棍你说得真好!是啊!那我也要有念想,我要嫁给王公子!李公子也行。范公子也勉勉强强啦。我要做人上人,我再也不要受欺负了!呸!”
小红吐掉水,抹了抹嘴巴。
“还得说回你的新活计。真的很好。”小红揪起谢珣的袖子擦手,“我们楼里的新花魁,薛歌扇,你认得吧?”
说起薛歌扇,小红有些怅然。
本来小红差一点就能做成花魁。
水月楼是金陵最好的青楼,成为这里的花魁,基本等同于艳冠金陵。
照理来说,楼中能和小红一较高下的只有青青。青青是名门贵女,因满门抄没才沦入风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小红呢,虽然大字不认识几个,但她姿容绝艳,有个姓梁的穷书生,说她是“芍药积霜,红梅点雪”。
虽然,此梁姓书生马屁一番,有逃去酒钱花销之嫌,他远远见了小红一眼之后,便被四个膀大腰圆的龟公“请”了出去。但这八个字一点没错,甚至小红本人还要更漂亮、更艳美。
小红悉心妆点自己的美貌,又花十两银子雇佣谢珣做三个月教书先生,临时抱佛脚一番,也能勉强吟上几句“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了,自觉已然胜券在握。
谁晓得,半路来了一个叫“薛歌扇”的琵琶女,见到她,小红才知什么是天姿国色,妩媚丛生。顿时泄下气来,不再做花魁之想。
“说是从宁州来的女人,从前有‘太真’的花名的唉,我想哪怕是杨妃再世也不过是这般了吧?像是仙山上飘下来的人物,怎么来青楼了呢?真是春花秋月何时了,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小红长吁短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