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
    们再也活不过来了!”

    张瘸子道:“看我演算,你就知道了。”

    张瘸子盘腿而坐,将那算筹一气摆开,一共排了九列,“我能卜算千里之外发生的事,你信也不信?”

    谢珣道:“与我无关。”

    张瘸子却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雪白齿列,须发颤抖不止,“这九阶算是可卜算人世。九为级数,往往也是天命师的极限。可是我不一样,我的占天之术,可以算到十一级!你可知那第十级是什么?”

    张瘸子的脸在谢珣眼前放大,那双本该浑浊苍老的眼睛,竟发出奇异的亮光,“第十级算术,可下通苦厄海,占卜鬼魂的归途。”

    “你还不想学么?”

    不等人回答,张瘸子旋风般转回身子,开始对着窗扇外狭窄的星野排列算筹,叩叩声密如急雨。

    王小头的咒骂声从楼下传来,可张瘸子已全然不顾,脸上流露出迷醉狂热的神情,“让我看看宁州蓬莱港口朱雀泛红,白虎异位,十七艘连船烧成一片,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这是女子杀夫之相!”

    “来看。”张瘸子手贴地一拍,九阶算筹的形象,竟尽数漂浮在空中。

    “看什么。”谢珣垂眼,“我看不懂。”

    楼下一阵桌椅相撞声。春娘和王小头收拾好店面,给大门落了闩。

    “所以,我要教你。”张瘸子咧嘴一笑。

    更深夜重。街上响了梆子,三更天,五更天。更夫的喊声久久回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谢珣逼自己分出心神去看九阶算筹,每一阶都是一列极其复杂的算式。他慢慢看懂了。这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人的命途。算筹冰冷的光影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少年被绑在桅杆上鞭笞的映像。

    “看清楚了吧?”张瘸子问他,叹了口气,“这样的命数”

    “真可怜啊。”谢珣轻轻地说。

    张瘸子静静看着他。天快亮了,星辰在黎明中消融殆尽。脏的地板之上,头颅低垂。

    “真可怜啊!”少年忽然双手掩面而泣,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很快他就支撑不住,两手撑地,指尖因过分用力而发白发青,腰背深深弓下去,喉中发出近乎是嚎叫的声音,终于,他趴在地上,颤抖不止,呕出一团又一团淤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镜花水月(上) 春天。

    春天。

    张瘸子打开阁楼窗户, 对着几星针尖似的晨光梳理药箱。先是薄薄刷上一层清漆,接着抓一把呲了尖儿的木贼草打磨箱面,再往箱子里铺上一层厚厚的毛毡毯, 最后把包好的秘制药丸摞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出来了。张瘸子打了个哈欠,欣赏着宛如戍卫兵般俨然待发的药丸,正准备合上箱盖, 却听“啪”地一声响, 阁楼震了两震。

    药丸砌成的城池营垒瞬间垮塌。

    “呀!”张瘸子大叫了一声,“臭小子你在做什么!长不长眼睛,没看见我在收拾药箱么?”

    “蟑螂。”谢珣面无表情揭下拓印在鞋底上的爬虫尸体,走到水盆边洗手。

    “停停停停停,”张瘸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水是我存着有用的!一只小虫子而已嘛哪里至于洗手?男子汉大丈夫, 谁像你似的, 讲究讲究穷讲究还当自己是少爷呢?”

    谢珣脊背僵了一瞬。那清瘦的背部浸在微光里, 只薄薄披着一层中衣,似乎能从旧而发透的衣衫下辨认出清晰的骨骼结构。

    “临出门前,我再帮你打上两桶水。”谢珣十根指头缓缓地从清水里出来, 在衣襟上蹭干,先是手心,再是手背,他低着头说,“药丸垒得齐不齐重要么?反正都是假的。”

    “心诚则灵!你懂什么?”

    张瘸子梗着脖子, 脸有点涨红,看着那孩子——其实已经十六岁了,高过了马头, 若放在几十年前,哪怕是去参军也说得过去,可张瘸子打心里总觉得他长不大,倔劲,认死理,不圆滑。

    谢珣慢腾腾地换衣裳。他确实是穷讲究,睡觉的中衣和出门穿在外衫里头的中衣要分作两件,手臂舒展,褪下那件有湿痕的破衣衫,换上件看上去新点、过得去点儿的。两块儿背脊骨,像鸟骨头那样展了一下,清瘦锐利得几乎要刺出来。不过,因为年轻的缘故,胳膊上还有点肉,大臂鼓起又放松,带起几根流丽的线条。

    张瘸子觑着,松了口气,心说虽然皮肤白得像总在病着,但所幸是没有发黄。

    一旦整身的皮肉蜡黄下去,接着就是干瘪,那样就离死不远了。他见过很多人都是那样死的,起码这小子还能活很久,久到去应他的命。

    “嗳呀,我话说得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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