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湿滑一片,人在上头只能蜗行。走了小半时辰,赵钱孙回头望,祭坛还大得像锅斗,急道:“快快, 快把为师我抬下山去!仔细误了吉时, 那老贼头要了我的命去!”
那两小徒弟对视一眼, 都不情愿。但仍是一左一右抬起赵钱孙, 半溜半滑着往山下冲去。
雪又开始下了。
赵钱孙“哎呦哎呦”的叫唤,和两人踏雪飞奔的沙沙声,一路响去, 直抵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寨。
这便是蓬莱阁的主体。这个以海外仙山为名的修真门派,盘踞于宁州北境一座隐秘港口。百二艘出海大船连绵,依船是鳞次栉比的悬空楼阁,挑出水面三尺到数十丈不等,每座楼阁间由铁索桥或绳梯相连, 彼此相通。
越过楼群便上了岸,一块阔大的演武场亘于蓬莱阁正中,恰好划分水面与陆地。演武场后, 三座高楼竦峙,间有空中浮廊相接,三楼浑然一体,名为“切金弄玉”。“切金弄玉”两侧,又伸出两道浮廊来,环抱演武场,直与前方的水上楼群连接。
切金弄玉楼后,是座鲜有人踏足的小院,名为“蜜合斋”。
据说,那是座种了一千棵梅树的园子,亭台四面邻水,水晶珠帘浸润在淡淡的水汽中,完全是岭南风致,但却硬生生把北地的梅花养活了。
那一千株梅花,全是为了阁主最为心爱的柳夫人。
入夜,蓬莱阁灯火通明。
层层楼阁通红一片,如同炉膛中燃着炭火。呜呜——寨顶的水龙角高吹了八声,吉时已到。赵钱孙心头一紧,忙从徒弟手上跳下,一把夺过占卜袋,手脚并用往“切金弄玉”楼高处爬去。
楼里大得就像是座迷宫。婢女穿粉戴翠,一列列散着香风飘过,赵钱孙像只误入花丛的屎壳郎,疯狂甩动着肢节向前滚去,高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终于,角声落下之前,赵钱孙撞开梅花枝镂空泥金门扇,脸朝地猛扑进去,高声道:
“恭喜阁主,恭喜阁主!小道算出来了,大吉之兆啊!少主命带华盖,颇有仙缘,聪明毓秀,就连姻缘也是一——”
赵钱孙抬头看清眼前,头皮发麻,喉咙咕咚一声,一桩“一等一的”好姻缘就这么被他咽了下去。
屋里屏风敞开着,露出后头的床榻。
榻上滚着雪堆似的皮毛被子,那种洁白如雪的白狐裘,只能取腋下那么一点最为无瑕的绒毛集成,不知几百几千只狐狸,才能做出这样一张皮子来,就是千金也难求。
蓬莱阁刚出生的少主正包在襁褓里,躺在狐裘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