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陈红叶维持着自己掐自己脖子的姿势,大笑起来,放开了谢珣。
“你终于发怒了怨气真苦涩的怨气啊”陈红叶心满意足地深深嗅闻,站起身来,往远退去。一线青色的“气”,被他握着末梢,一圈一圈往手心里收去。
紧接着,他踩到一样东西。
文忠公画像。
陈红叶浑身一僵,竟有种想要跪下受罚的冲动,积年累月的剥皮历史让他骨头都变软了,谢珣趁他一僵,把画卷抽出。
接着在陈红叶眼前展开。
就在这一瞬间,青色的“气”断裂开来,消失无踪。陈红叶如被定身,浑身的水发出刺啦刺啦沸腾的声音。
“红红煞”
陈红叶上下齿列相错,从牙缝里迸出这么一句来。
谢珣余光瞥见右手青黑消去,便知自己赌对了。
这座宅子里既然没有生路,那么生路就在陈宅之外。陈宅之外,是他们入“相”是所见的红白煞。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错了,被惘然空相迷惑,钻研其中规则,其实谜底从一开始就在他的眼前。破除惘然空相,关键不在于怎么活,也不在于谁是鬼、谁是天师,而在于红白煞。
那红白煞不是凭空而现的,红白煞是惘然空相的始因。
在这个相里,白煞就是水鬼。
红煞却并不是新嫁娘。
而是文忠公。
白的,是人皮。
红的,是血肉。
陈家世世代代以血食供奉着“文心载道”的家族神灵,实际上做的确实以钱财买命的勾当,被这样的家族供奉着的祖先,自然早就成了煞。
红白煞相冲,惘然空相生路方显。
而画卷之后,果然显出一个烧焦般的大洞来。这正是二十年前张翠火烧祠堂留下的痕迹。一艘古旧的木船,形如新月,龙骨在夜中黑沉如兽脊,正从远处驶来,正撞进着祠堂的空洞中,摧枯拉朽将一切都撞得崩塌。
“在在画像后头?”陈红叶看着那艘巨船,目眦欲裂。
生门怎么可能就在他每月被剥皮的画像之后!他找了这么多年的生门,居然一直高悬在他的头顶么?
“我不信我不信”陈红叶号啕到一半忽然被人揪着后脖颈甩上甲板。
谢珣勾住船舷,翻身上船。
王船冲破了后堂门,将整个中堂供奉的灵牌撞得粉碎,紧接着是祠堂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那副对联。
左联,文心千古。
右联,俎豆春秋。
对联字字化为飞灰,红灯笼坠落下来,火雨纷飞。王船身披火焰,雨不知何时开始落下,整个陈宅像一片汪洋,黑衣仆从自飞檐斗拱的屋中廊下走出,四面又响起了哭灵的声音——
“天地生我,何煎我骨?
天地生我,何销我髓?
巫咸彭祖,死已有时。
神女食龙,未及千载。
月下神灵雨,不到火宅中。”
王船在汪洋中疾驰。陈红叶惊魂未定,却见谢珣又捞上一人,正是被五花大绑的二少爷。接着是个女孩子,他认得,张翠叫做“小神医”的。最后竟是老爷的灵牌——那灵牌咕噜了两声,变成个穿蓝衣服的青年,青年一化身便哭了,哭着叫道:“小师妹!九师弟!”
谢珣掌船,雨层层浇下,眼前只有交叠的湿光和黑暗。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着相是什么。
着相看的,是心。是心里的遗憾和愿望。
苏雪柳想要继承母亲的药箱。
大师兄想成为有权势的人,没办法只好做老爷灵牌。
纪川或许他想有个道侣吧。
而谢珣自己,他所有的求不得,都来自于缺失的记忆。他的挚友亲朋,故土至交。
水中有什么东西灌进了他的脑颅,是张翠的魂魄化为荧光点点,一颗露水,落进谢珣眉间。
王船沉入水底,往更远处驶去。一座城池,在远处发出光亮。
那是金陵。
那不是真正的城池,而是他记忆中的故乡。王船正在驶向他的记忆,他的前生往事,在那滴朝露落入眉间的刹那,全都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终于写完了!!撒花!
第49章 天命师 火!火!火
元丰二年冬夜, 宁州,蓬莱阁。
赵钱孙由两个徒弟搀扶着走下石台长阶,细雪在脚下发出扑扑声。他将满袋蓍草龟甲扔进徒弟怀里, 哆嗦着拢紧衣襟,眺望远处天色,“见鬼了宁州怎么冷成这样?还下雪”
宁州的雪细小,像盐粒, 落在地上化水, 把台阶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