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叶看不懂招式,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势”,缭绕在他的周身。陈红叶若有所感,“你准备完全放弃天师令牌,赤手空拳和我打?”
真是愚蠢的想法。天师符印对水鬼没用,难道放弃天师法诀,单凭肉体凡胎就会有奇效么?陈红叶心中简直要大笑起来。
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然而陈红叶心念流转之间,余光却见一道影子从肩头掠了过去,接着是风声。
那风声极细,细得像是一整块布帛上用利刃划过的裂口,因为太锋利了所以根本察觉不出,却让陈红叶心口一沉。
他有种莫名的想法。
若这人手上拿着刀剑,甚至一根绣花针也够了,早就插到他喉咙正中。
而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人的动作!
陈红叶先是惊恐,而后是愤怒。这是在挑衅他么?陈红叶倏然转身,整个院中瞬间起了风雨,然而来不及了,那人居然直接闪过他,进了后堂。陈红叶心头更怒,飘然追近,转瞬间移过十数尺,滴水的指爪就要往那人肩上抓去。
陈红叶并非什么普通的水鬼。
他在陈宅中轮回了不知多少个十八年,忍受剥皮之苦,只为供奉文忠公画卷。陈家自诩是诗书传家,对这个拐了九曲十八万才攀上的祖宗亲戚奉若神明,必得要处子背后不见光的那块皮才行。陈红叶是卑贱的私生子,为保持身心洁净,够格做供皮人,只能以冷水为食。
他是痛死的,还是饿死的?
总之,他第一次死是在水里。英年早逝,死在水中,成为白煞。
比起普通水鬼,白煞的本领,自然要强出百倍。
出其不意又如何。
这天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陈红叶探出食中二指,搭在谢珣肩头。一阵砭骨的冰寒从肩头刺入,谢珣身形凝滞一瞬,然而下一息,便毫不犹豫地摘下了文忠公的画像。
被白煞挨过的肩头已没了知觉,画卷当啷一声落地,谢珣勉力回头,对陈红叶道:“生门。”
陈红叶立在原地,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那幅画被谢珣摘下滚到地上,其实他心里是很快意的。于此同时又涌出一丝疑惑——
固然这座宅子束缚着他让他不能大开杀戒。
但为什么就没有想过,将文忠公的画像偷偷踩在脚下,发泄一番?
陈家人奉文忠公为家族神明。
不知不觉中,连身为白煞的陈红叶,也对这死人画像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来。
陈红叶心里像被根木刺梗住,不痛快。他扬声道:“怎么样?要不要跪地求饶?”
谢珣才挨他一下便已受不住了,嘴唇发白,缓缓跪在地上,被白煞触摸的右边手臂泛出青黑。陈红叶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人,慢慢伏在地上,就好像认输了伏在自己脚边一样,俯视着他,终于平心顺气。
“之前我和你对的那几招,不过试探捉弄而已。你不会真以为对上我,能有胜算吧?”
陈红叶高高挑起尖削的下巴,“这画像后头可什么也没有。你很聪明,能猜出七月十五子夜的祠堂才是陈家唯一一个没有鬼的地方,出去的法阵,就在那夜的祠堂之中。可惜,法阵早就已经被我毁了。”
谢珣摇了摇头,冷汗涔涔,以肘支撑,不至于完全趴下,哑声道:“生门。”
陈红叶居高临下盯着他,忽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想法。
只要狠狠踩他一脚,他就要彻底趴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是,陈红叶却并不想那么直接。
陈红叶蹲下来,捏住谢珣的下巴。陈红叶的手指非常绵软冰凉,这是他常年服食蜕皮药物的结果。那冰凉滑腻得简直像是某种爬行生物的皮肤在下颌上用力一掐,那人果然被激得一抖。
陈红叶眯了眯眼,“怪不得大哥喜欢折磨你。”
谢珣完全不理会这话,陈红叶反倒笑了。方才在祠堂中对峙,这人明明毫无还手之力,却一点都不怕他,叫他大为光火。如今虽然毫无反应,肩膀却绷紧,说明陈红叶这番话让他感到恐惧或者厌恶。
陈红叶慢慢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一块坚硬的石头出现裂痕,露出里头玉质的纹理,扬唇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我和大哥那样的人,必须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才觉得自己成功成仁,否则,总觉得自己还有大仇未报呢。”
“一种就是你这样的,没什么野心,单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的人。”
“至于陈二,他倒是两边都不太像”陈红叶拿空闲的那只手撑在膝上,点了点自己下巴,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