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出门去,纪川便把他截住了。
谢珣有点不能理解为何纪川找他找得这么频繁,就好像需要渡气的是他似的,那时谢珣屏住呼吸,脊背贴在门边彤柱上,甚至能听见门后传来张翠头疼的叹气声。
“害怕?”纪川用气声说,谢珣赶忙捂住他的嘴,纪川居然就着这个姿势,含了他两根指头。
屋内张翠和玉红嬷嬷絮絮地说着话,屋外,远处有两个黑衣侍女走来。
谢珣有些愠怒地拔出手指,来不及走,只能往暗处躲,谁知纪川竟也跟过来,不紧不慢地渡了一个吻。
那方阴影实在是太小了。只有胸膛嵌着胸膛抱在一起,才能勉强藏进阴影中。谢珣不敢出声,自然也没法叫停。最后渡了多少口气,实在是记不清了,途中玉红嬷嬷甚至出来给张翠端过一次药,就从离他们三尺远的地方走过。
谢珣捧着莲花灯,不看“永结同心”那四个字,便只能看着纪川的眼睛。
接着慢慢地凑过去,亲了亲他。先舔他的唇缝,再打开唇齿。纪川的气息一下子抖动起来,手也抖,带着两人手中的莲瓣一起如水摇荡。
没有拥抱,两人之间甚至隔着一扇窗户,手也占着,找不到支点,却一味地想要贴近。不多一会儿,便都气喘吁吁。
谢珣回身,倚在窗边,说:“我和你,有什么永结同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水底莲花 有人跳下水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谢珣挣脱纪川的手,腕上使力,把莲花灯抛回纪川手中。
他也不关窗户, 就这么倚在窗边坦然地望着纪川。那个曾经养在身边照看了十二年的小孩子——虽然谢珣扪心自问,自己也并未把他照看得多好。柳芳倚弹琴学画,家中便给他延请名师,况乎柳宣自己已是弹横琴的国手。纪川是什么也没有的。念书没有大儒, 学剑没有剑圣, 全是谢珣手把手地教他。
如今再看,纪川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或许三年未见,清减了些。或许画皮鬼的身份,令他的面庞显得有些苍白。但是不一样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谢珣觉得自己的逃亡历史成了泡影幻觉。如今身在惘然空相中, 就像他一直留在那宗门里头, 照顾着名为川的孩子慢慢长大了, 然后因为忍受不了被人压迫的屈辱、忍受不了那种铁幕一般的窒息, 所以和他偷情,麻痹自己。堕落的轮回,如同剑鞘一般高悬在他的头顶。
他真的跑出来了么?他真的拜在剑圣门下, 学过十年的刀法?那些叫人恪守本心的咒言念过几万次,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
呑吴、洗火、巫山尽、斩烛龙。如果那四柄剑就在眼前,那么我会拔剑自刎的。谢珣心说,撑手翻上窗沿上,低下头, 亲吻了纪川泫然欲泣的眼睛。
一连几日谢珣都在小暖阁中折纸灯。
这处暖阁,却恰好处在陈宅后房与正前厅之间,书房的边上。据说陈宅曾经最兴盛的时候, 在家里办过书塾,就在这书房中。现在变成了堆放各种账册和契文的库房。
陈红叶想要的卖身契,就在书房里。
谢珣捋平手中宣纸,往刷过浆糊的竹骨架上粘。纸灯分为两种,一种是放在水里的,就像纪川给他看的莲花灯。他手艺不精,折不出来。一种就是这种花灯,送河灯时用来照亮,或挂在树枝上做装饰。
“要我帮你么?”纪川像鬼似的出现在背后,悄声道。
——他现在倒也的确是鬼没错。
众目睽睽之下谢珣没答话,只放下手中宣纸,往后退了一步。
抱臂站在一旁看纪川做灯。
纪川低着头,袖口捋到小臂正中,一点一点沿竹骨架粘鲤鱼灯。他本来就喜欢手工,谢珣记得前世在山上的时候,纪川自己做了套铁模具,能掐出极细的金丝,靠攒金缕花销往山下,大赚了一笔。谢珣开始以为是纪川花销吃紧,又给他许多银钱,纪川却因此气着,三天都没说话。
看技艺娴熟的人做手工是很赏心悦目的。
谢珣靠在窗台上。纪川手指沿鱼脊背比了一拃,忽地抬头,“我给这鱼换条尾巴。”
说着,又拿一边的竹篾条,细细劈作丝缕,编织出游曳的鲤鱼尾。
“好看。”谢珣说。
鲤鱼支在木架上,如游在水中,纪川抬头便也像在水里看他:“八月初四放河灯,你许什么愿?”
谢珣道:“我没什么愿望。”
雨停之日,王船大体竣工,试行下水。
安宁乡河流由西向东,在一片阴翳里闪出薄薄的灰紫色。江面平得没有一块礁石,“嘿——咻——!”船工喊着号子,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