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醒的”
他是谁?
“哼。”那人发出低笑,接下来语声又听不清了,那人将谢珣拉到怀中抱坐,谢珣大惊失色,挣扎着往后望去。
纪川这才发觉他并非俯瞰着整个画面,而似乎置身于床边某个特定的空间内。谢珣回头一看,和他目光相撞。那一眼居然饱含着屈辱,似乎还有某种决心,包蕴在盈然欲坠的眼泪之中,千言万语很难说清。然而那颗泪水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吻去,眼神也慢慢涣散,取而代之是情.欲的痴呆,方才还在推拒的双臂,圈住了那人脖颈,那人在他腰侧虚拢着的双手,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持握。手臂与颈项,明明分属二人,却如此嵌合。柔情蜜意,天造地设,令人作呕。纪川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恶寒,画面消散了。
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
纪川推门出去,直走到山的阴面,吹了会儿冷风。
已想了一日一夜。难道一辈子要这样折磨自己么?不如早做决断!
方才吞下的真情流露药水,开始在腹中流窜。蜀山笑笑生说这药药劲大,要他悠着点儿,纪川没当回事。眼下果然如醉酒般眩晕,纪川躺在雪里开始胡言乱语:
“我如此隐忍贤淑又有何用不如借此良机,向师父陈明心意。”
慢慢的晕眩过去,此时天也大亮。
纪川站起身来,朝山顶折返回去。须弥山顶上深色的一片,是廊庑环绕的屋舍院落,名为“芥子宫”。神使在时那里一度十分豪华,如今大半已经陈旧。
谢珣住在北边院子。
纪川推门而入,套在寝房外头的是个暖阁,摆放着书案。
房中空荡无人,桌案上卷籍有如小山,交错堆叠摇摇欲坠,纪川顺手理好,俯首看去,桌案中央摊开着绘有小人图画的剑谱,墨迹犹新。
紧邻着的是剑谱原典。其他摞起来的书册,则是各派典籍,用作参考。
据纪川所知,谢珣接连数月一直埋首于案牍之间修订剑谱,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像是再不做就来不及一般。
修订本中新增的小人舞剑图,不仅含有原本招式,还有出招错误或是偏差的情况。
小人出势太急,空门大露,被对手一剑刺死!
谢珣画了个呈“大”字倒地的小人,两只眼睛是两枚红叉,舌头长长地掉了出来。
或是出招角度太险,肩肘紧张,则武器易脱手。
画中小人被敲击手肘,长剑掉落在地。小人立在一旁,眉头紧皱,气鼓鼓的直跺脚。头上有一圈墨线,用来表示气得炸开的头发。
纪川摩挲纸页,手指从死小人和生气小人头顶划过。他坐到圈椅上,构想谢珣将椅挪前一寸,磨墨取笔,开始俯首于案牍的情景。谢珣几乎像是世间最木讷的书生那样一坐就是六七个时辰,除了眼前的书卷什么都不管不顾。这样的你是真的你么?纪川在心底发问,看见日头从窗格透入,洒在案上形成一大群明亮晃眼的光斑。光斑里浮现谢珣媚态横生的模样。
就这样,纪川脑海里师父的形象分成了两半。
那两种形象是如此迥然不同,有如太极图的两仪,边缘散发着失真的虚影。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不不重要!
只要令此二者,合而为一
纪川深深地靠进圈椅里心说。药力再次发作起来,使他有如酩酊大醉般头颅疼痛。
——只要我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师父就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为我改变。变得一切都符合我所想象的样子!因为他心底里是疼爱我的,我知道
连接卧房与书房的门响了一声。
谢珣从卧房中出来了。
纪川抬起头来,唤了声“师父”。
眼前的师父,并非往事里那般神态,更不似传闻所言
谢珣身穿雪青色的道袍式氅衣,手握空明之剑,神情淡然,看上去古雅得像是持剑的仙人。
不过很快他将剑递还给了纪川。
纪川接过空明剑,随手插回腰间。
“你不试试,宝剑尚且锋利么?”谢珣两手撑在桌沿,垂眼看他。
那真是一双极黑的眼睛,往往象征不祥或者冷血,长在谢珣脸上却显得妩媚。妩媚不是一个多么好的词,至少它包含着不敬的意味,可纪川不愿意替换它。谢珣的面容和纪川所偷窥的往事里,一般无二。纪川想抵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