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穷得家徒四壁,却固执地把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分给挨饿的流浪狗————”
“他很愚蠢,却又愚蠢得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精灵学者面貌的远古金龙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凝视着记忆深处那张早已模糊的、质朴而坚定的面孔。
“我与那个马夫交谈了几日,被他骨子里的善良和正直打动,与其结下了友情。后来他因缘际会,得了些赏识,凭借那股傻气的正直和意想不到的运气,一步步挣扎向上,竟也开创了一个家族。”
“我见马夫至死未改本性,便在他临终榻前,与他定下契约,承诺会看顾他的血脉后代。”
“往事历历在目————但算算年岁,那也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他的目光落回菲尼克斯身上,深邃难明:“七百年过去,马夫的后代终于还是沾染上了邪恶。世事轮转,人心易变,莫过于此。”
听到这里,菲尼克斯终于忍不住问出盘旋心中许久的疑惑:“您老人家既然一直居于曜日公爵领,守护着这个家族,为何没能早些察觉,新任曜日公爵已被夺心魔势力侵蚀控制?”
伊瑟拉兰的回答让菲尼克斯出乎意料。
“至少,在我离开曜金城,动身前来红鹿领之前,以我的方法探查,洛珈的大脑中不存在有任何夺心魔蝌蚪活动的痕迹。”
“若非来到此地,亲眼见到了那弃誓者脑中的寄生虫,又顺藤摸瓜到了风车镇的夺心魔据点,我这个在曜金城深处过着半隐居日子、懒得过问具体政务的老家伙,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以为只是老友的家族后代中,又出了个寻常的野心暴君————”
“新任公爵洛珈————他藏得很深。
红龙又追问道:“既然如此,您现在打算如何处置?”
伊瑟拉兰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断:“若他与夺心魔的勾结尚浅,多是下面人欺上瞒下,或他一时糊涂被利用,且悔意真诚,那我可勒令他立刻斩断一切联系,彻底清洗麾下势力,并为所作所为做出足够的谶悔。可若————”
他眼中寒芒一闪:“可若新任公爵洛珈已深陷其中,无可救药————那么,换一个公爵就好。”
“曜日家族的血脉传承了七百年岁月,旁系众多,从中遴选一个品性尚可、有资格拨乱反正的人,并非难事。”
“只是换一个?”
菲尼克斯的尾音微微上扬:“若他当真罪大恶极,与吸食脑髓的怪物为伍,戕害领民,背叛正义,您何必还要拘泥于曜日家族的血脉?”
“您为了与一个马夫的约定,守护了他的子孙后代整整七百年,难道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