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岚把修完房子后,旁边留出来的那半亩地翻好了,准备春分过后种些菜。
那会儿修房的工人们住在这头,地踩实了,赵山岚磨磨蹭蹭翻了两天才翻完。
山上菜地里还有些菜,能吃过早春。空了的地方也不急着种,等土地歇一歇,后头种上那些南边的种子。
在山上种了试试,若是成功了,日后有余钱,才在山脚买一片地下来,扩大种植规模。
就是这惊蛰一过,天上的水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这雨有时一下两三天,有时断断续续就下个五六天。
雨多得人心头害怕。
“又要下雨了。”
赵山岚在屋檐底下看着黑沉沉的天,面色凝重。
前头下了三四场雨,河水还没降下去,这又要下雨了。
怕就怕不止人祸,还有天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再入无名庙
太平元年二月初, 充州遭逢大雨,江河上涨致河坝决堤,州府下各处村落被洪水夷为平地。
受灾者数以万计,灾情严重。帝遣三子宁王携白银十万两及物资若干, 南下赈灾, 然, 半路遇袭失踪, 白银被劫, 物资不知所踪。
充州府库空虚无力救济灾民, 灾民中有甚者, 成群涌入云州、丰州,成为流民。
消息传到这边, 已经是二月底。三水县离充州不算近, 却也在中游。得到消息的陈村长大早上就让儿子把村人召集起来。
不到两刻钟, 陈家院子里就是乌泱泱一片人。
这边的大雨也才停了没几日,村路上泥巴随着鞋底, 糊了院门口和院子一地。
不过陈阿生顾不得难打扫的事了,特意把南边受灾的事添油加醋往严重了说,就怕村人不重视。
听得有流民往云州来,村人纷纷紧张起来。
从灾民变成流民, 大抵是形势所迫的苦命人,可就是这样的苦命人,被逼到一定境地才最豁得出去。
也有人还是觉得,一切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无所谓地道:“充州那般远,离咱们这地不知隔了多少山水,那些流民怎么跑得过来嘛!”
有几个年轻汉子相视哈哈一笑, 皆不放在心上。
村长懒得看这些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村子里的憨货们,是非轻重半点不懂,偏偏征兵没给征走,净征了些老实汉子,唉。
好歹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成日没个长进。
村长也不搭理他们,继续对着村人讲话,说接下来该怎么防范。
“依我看,村里的青壮这些时候都警醒着些。眼看春耕在即,保不准真的有流民窜过来,到时候冲着粮食和粮种”
“你们各家平日可要关好门窗!虽说村子隔着河,又只有一座木桥,可保不准有人从别处过来。”
此时哪里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流民之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怎么敢赌真的不来,还是小心为妙。
“村长说的是,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几个还算见过世道的老人出口帮腔,把那些觉得小题大做的年轻人还没张的嘴巴堵了回去。
年轻人就只见到天朝的风光,殊不知这个偌大的王朝表面安宁太久,暗处的蛇虫鼠蚁早就不知繁几。
村里年纪最大的老太太坐在凳子上,眼神浑浊,却又透出后怕:“你们年轻的恐怕是不记得,几十年前丰州大旱,那些流民易子而食,连横尸野外的尸首也保存不过一夜”
“不要小看他们想活下去的决心,也不要低估流民的恶!”
老太太在村里年纪最大,辈分也高,她这般说完,院子里没几个人敢吱声。
赵山岚站在人群边上,无声审视这位记忆中不曾出现过的老人。
老太太穿戴齐整,发髻也梳得板板正正,对比起村里的其他老夫郎老妇人,气度完全不同。
也是怪了,赵家是在山上不错,可赵山岚原身并不是没来过村子,这个老太太还真是从没见过。
就连他穿过来半年多了,也没听过这号人。
莫非是鲜少出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村长看过来了。
“山岚啊!”他冲赵山岚招招手,赵山岚看他那眼神,默默从后头挤开人群挪到前面。
陈村长慈爱的眼神落在赵山岚身上,此刻竟有些锋芒在背。
“村里就你踏实高大些,又是猎户频繁往返镇上,还得辛苦你平日里多观望些,听到消息及时告诉村里人。”
赵山岚欲哭无泪,很想指指自己,问一声“谁?我?”
春天了,他本就不多进山杀生,也就逮了两只讨人厌的野猪往镇上卖,怎么这就成了频繁往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