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完结


    地震时他需要压抑着恐惧,好不容易从废墟中被救出来,转移到医院,面对海世鱼央的父母,他心里又泛起愧疚。

    哪怕跟父母打视频电话,隔着手机,紧绷着的情绪也无法传达给他们。

    看着海世鱼央额头上雪白的纱布,自责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沉重地难以开口。

    原来,人的情绪可以这么复杂,他居然想做两件相反的事。

    原来,他可以既想要全身心地依赖一个人,又想要呵护他,照顾他,使他免受一切伤害!

    想要行动并行不悖,所以被撕裂的只有情绪月光幽幽,牵引潮汐和失控的情意。

    西谷夕的脸埋在病床上,哽咽着哭起来。

    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他自认,他的人生不是井井有条,但总是一目了然。

    可是,他突然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不明不白了。

    “别怕,你看着我,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海世鱼央抿了抿唇,他很想抱住西谷夕,他试着轻轻地将手抽离了一点,西谷夕就立刻抬起脸,松开了他。

    海世鱼央手腕转动,微凉的手背在西谷夕的脸侧爱抚地贴了贴。

    他缓缓打开掌心,温柔地托住西谷夕的脸。

    他的大拇指,指尖有点粗粝,不容拒绝地在沾满泪水的细腻肌肤上磨过。

    泪光模糊,西谷夕看不清海世鱼央的脸了。

    西谷夕扶着海世鱼央的手腕,一只手附在他的手背上,屈起手指,五指嵌进他的指缝间。

    海世鱼央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你当时满脸是血,”西谷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新的泪水顺着海世鱼央的指尖流下,“那么久,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答!”

    海世鱼央眼眶一热,双眼闪着粼粼的光点,他不忍地闭目,又马上睁开,紧锁的眉心难以舒展。

    “我会康复的,你相信我,只要给我时间,我们”

    除了脑震荡需要好好养几天,杜绝后遗症,其他的伤痛并没有那么严重。

    假以时日,他的身体一定能恢复如初。

    放眼他的整个人生,这些伤口会成为一个渺小的坎坷,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是,他受伤会不会影响眼下的春高比赛呢?

    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假如因为受伤,就让他们队伍比赛失利海世鱼央的心沉沉的,像一块被重重锁链封死在海底的巨石。

    饶是如此,他还是笃定地对西谷夕说。

    “春高比赛之前,我一定能休养好的。”

    西谷夕抬起头,海世鱼央的头发像海藻,被汗浸湿贴在额前,脸庞显得格外苍白,宛如初冬覆盖着薄霜的窗玻璃。

    海蓝色的眸光如同轻波,也是朦胧的,海世鱼央的眼神温情至极,像轻纱,像月光,像水。

    像一根尖利的铁刺。

    狠狠地扎穿西谷夕的心脏。

    泪意再度上涌,血液也上涌,西谷夕头脑发热,那些搅成一团的思绪全部燃烧,化成纷纷扬扬的火星和灰烬。

    他难道要让病人一直安慰他吗!

    西谷夕抬手,三下五除二,用力地抹掉脸上的泪水,脸搓得通红。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海世鱼央的手,脸颊不住地往他的掌心里靠,不自觉地轻蹭了几下。

    鱼央的手太凉了!

    西谷夕牵起这只比他大一号的手,想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手。

    海世鱼央握拳,西谷夕的两只手加一起都不能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西谷夕哼了一声,将他的拳头贴在自己的嘴唇边。

    海世鱼央看到他的动作,回忆小时候抓萤火虫的囧样。

    “你有没有抓过萤火虫?”

    西谷夕摇头:“我只抓过楸型虫!”

    “我小时候抓过一只不务正业的萤火虫,”海世鱼央笑道,“我每天早晚各催它一次,他都不发光,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给他改了一个名字,啪,他就发光了。”

    海世鱼央神秘兮兮,发光说得跟开灯似的,西谷夕半信半疑。

    “什么名字啊?星星?”

    “no,是金子,”海世鱼央揭晓谜底,“因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西谷夕瞪圆了眼睛,空气凝滞了三秒。

    “这是脑筋急转弯吗,还是萤火虫真的发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