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千户赵毅的声音带着真气威压,硬是穿透了厚重的船板。
陆长风贴在长满青苔的舱壁上,屏住呼吸从狭窄的缝隙中向上看。
岸边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
原本在码头把守的巡城司士兵,此时已经被很多穿着黑色重甲的缇骑挤到了外面。
韩崇校尉气呼呼地要去和对方讲理,但是被两把出鞘的绣春刀交叉着挡在了前面。
“巡城司夜间巡查不力,差点让妖船出城,韩校尉还是回去等兵部的人来查吧。”
赵毅的话中透出的冷漠不容置疑,丝毫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他穿着代表千户身份的飞鱼服,大踏步的走过栈桥残骸,军靴不客气地踏在还滴血的甲板上。
平时在镇妖司中,这位和薛百川斗得十分激烈,为了争夺办案权,几乎要把对方的祖坟都挖出来。
谁能想到这两个表面上水火不容的千户,私下里吃的是同一个妖族主子的槽子。
陆长风心里冷笑。
甲板上玄甲铁骑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妖族护卫和水手按在血泊里。
赵毅把目光从满地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粮袋上移开,直接望向通往底舱的通道。
奉指挥使密令接管全案,这个借口找得非常冠冕堂皇,就连巡城司也被他用大义的名义给压得死死的。
陆长风顺着赵毅腰间的布带往下看,在火光照耀之下,一块晃动的铜牌引起了他注意。
铜牌背面的云水花纹和从死士身上剥下的腰牌是一样的。
这样就完全一致了,薛百川负责天香楼的钱粮运输,赵毅负责城南水路的逃生接应。
两个老狐狸互相倾轧的假象,使镇妖司高层的眼线被掩盖严密。
陆长风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死士暗牌,顺手就把那块暗牌放到了官靴最里面的一个夹层里。
这是以后用来要这个老头命的证据,现在拿出来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赵毅的心腹已经点燃了火把,沿着狭窄的木楼梯一级一级向下走。
军靴踏在木板上发出的声音,一再地撞击着底舱里沉闷的空气。
陆长风觉得胸口很热,非常难受。
他将血玉贴身收藏,当感受到外界有同源妖气波动时,用妖血刻在上面的名字就会发出耀眼的红光。
他在小底舱中根本无法完全遮掩,楼梯上的火焰也开始摇曳不定。
如果此时被当作一般的水手或者妖族同党抓出去的话,赵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
即使事后查清了身份,一句误杀也可以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到黄土之下。
“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并不是要送给你们这些内部的人。”
陆长风大口地喘息着,把带血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去了一些。
他一把撕开湿透的水手短上衣,露出里面穿的黑色夜行衣。
之前在天香楼换衣服的时候,他特意把百户的铜牌用红绳系在了脖子上。
目前代表大乾朝廷命官身份的青铜牌正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而他的胸口此时是热乎乎的。
他转而走到那排装有金银财宝的红木大箱子前,将空荡荡的黑木匣子一把抓了过来。
匣子上还留有血玉的阴冷气息,正好可以掩盖住他身上无法抑制的异常波动。
他把黑木匣子用粗麻绳绑到自己的背上,做出一副誓死保卫珍宝的样子。
楼梯上的火光已经照亮了底舱夹层的入口处,两个玄甲缇骑拔出腰刀探出头来往里看。
“下面的人听着,十息到了,再不出来就放火烧船。”
其中一名缇骑厉声呵斥,手中拿着的火把也好像要向下扔去一样。
陆长风没有给这些人继续叫嚣的机会,直接抬脚将半掩的铁木门踹开。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底舱里显得十分突兀。
两个缇骑被这突然发生的状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着火把,腰刀挡在身前。
陆长风挺起胸膛,一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上,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把自己的舌尖咬破,嘴角留着新鲜的暗红色血迹。
在甲板之外的地方,赵毅双臂交叉着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底舱传来的动静使他那倒三角形的眼睛眯了起来,右手也悄悄摸到了刀柄上。
陆长风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上甲板,每走一步都故意让靴子在木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江风吹过他身上沾满血液的夜行衣,黑色的木匣子被火焰照亮之后更加显眼了。
周围的玄甲铁骑也都拉开了弓弦,把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