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队部摇人抄家!
常在道上混的眼力告诉他。

    这人手上见过血,是个活脱脱的硬茬子。

    刚才还装样子的几个打手立刻缩起脖子,脚跟往后退了半步。

    “兄弟,有话好商量……”

    刀疤干笑两声。

    三张平整的大团结,一叠崭新的全国粮票,恭恭敬敬放在案板上。

    贺野没有拿钱。

    视线越过刀疤的肩膀,落在后头那个半敞口的旧木箱上。

    粗糙的指节叩了叩桌面。

    “箱子里那卷的确良碎花布,拿来。”

    知青点那几个黑心肝扯坏了小娇气包的裙子,那丫头到现在都只有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穿。

    刀疤心头直滴血,那水蓝色的碎花布可是托供销社关系才弄到的稀罕物。

    可瞅了一眼还咬在木头里的斧子,他只能咬碎牙,把那几尺布匹老老实实捧了出来。

    出了黑市,路过供销社门脸。

    大门板刚卸下。

    贺野高大的身躯挡在玻璃柜台前,几毛钱拍在玻璃板上。

    “拿两个圆底黄壳的护手蛤蜊油。”

    目光顺着柜台往旁边挪,定在角落里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上。

    “这个,称一斤。”

    售货员被他一身悍匪气吓得不轻,拿秤杆的手直发抖,秤砣晃了两下才卡准星子。

    牛皮纸包好糖块,连同找零的几分硬币一并推过来。

    贺野把奶糖和蛤蜊油仔细揣进贴心口的衣襟里,隔着布料压在水蓝色的碎花布旁。

    脑子里忽然闪过小丫头昨晚跪在床边鼓着腮帮子给他吹伤口。

    那手细皮嫩肉的,洗个碗都能泡得通红,这蛤蜊油给她抹正好。

    冷硬的下颌线在日头下柔和下来。

    他迈开大长腿,大步流星往半山腰赶。

    ……

    半山腰的土坯房院里,晨雾还挂在树梢上。

    林娇娇起得极早。

    白嫩嫩的手探进拔凉的井水盆里,费力地揉搓贺野昨晚换下来的粗布褂子。

    褂子料子厚,沾着干涸的泥巴和猪血,极难对付。

    冷水激在皮肉上,她单薄的肩膀轻轻打着颤。

    十根葱管似的手指冻得泛起粉红,没舍得多用那块宝贝的茉莉香皂,只小心地在衣领和袖口最脏的地方抹了一丁点。

    水花溅在脸上,她洗净拧干,踮起脚尖把褂子挂在院子当间的麻绳上。

    山风一吹,粗布料子上飘出一股淡淡的茉莉皂香。

    看着一院子的干净衣服,她紧绷的细肩膀总算松落下来。

    搬个小马扎,端着竹筐坐在门槛上,细软的手指挑拣着竹筐里新挖的婆婆丁和灰灰菜。

    大眼睛时不时顺着敞开的院门往山下的小路张望。

    粉润的嘴唇往上撅着,小声盘算。

    贺野走了一夜,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饿。

    等他推门进来,灶膛里的火一架,锅里正好能熬出黏糊糊的棒子面粥,就着洗得水灵的野菜,他肯定能痛快地喝上两大碗。

    想到他大口吃饭的样子,她唇角弯起,抿出梨涡。

    可她不知道的是,山下的土路上,正黄尘滚滚。

    周建设推着自行车走在最前头,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官步迈得四平八稳。

    徐大伟腰板挺得溜直,紧随其后。

    捂着半边脸的赵小草跟在后头。

    大队长赵铁柱背着手,带着三个扛着汉阳造老洋枪的民兵。

    徐大伟按捺不住贪心,凑近开口:“大队长,这要是搜出野猪肉,那绝户头进去了,这半山腰的房子可就是咱们大队集体的财产了!”

    大队长赵铁柱背着手落在队伍最后,旱烟锅子在嘴里吧嗒了两口,老眼紧盯着周建设推车的背影。

    救济粮那笔糊涂账,贺野手里虽没攥着铁证,却总归像把悬在脖子上的铡刀。

    原指望借着工分拿捏,没成想碰了一鼻子灰。

    今儿倒是个现成的好机会,周建设顶在前头当枪使,搜出野猪肉,贺野就得吃枪子儿;要是扑了空,得罪人的也是公社干部。

    只要把这活阎王送进去,那烂账就彻底埋进黄土里了。

    他缓缓吐出烟圈,嘴角往下耷拉。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半山腰孤零零的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