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只有两人能察觉。
见尔泰示意他收下，富察明朗便不再迟疑，将名单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皇上的目光锐利，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细微的动作，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尔泰身上，语气里满是考量。
“尔泰，你该知其中深意？”
皇帝微微挑眉，等着尔泰回答。
尔泰微微躬身，毫不避讳，“儿臣知晓。”
皇帝用鼻音轻哼出一声，“嗯”，便继续道。
“知晓便好，所以此次，以富察明朗为主，由他带队查办。”
“你负责在旁协助，可以参与，但不必事事冲在前头。”
皇上抬眸看向尔泰，目光审视，“让富察明朗为主，你可有异议？”
尔泰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垂首，语气平稳地应道，“儿臣无异议。谨遵皇阿玛旨意。”
尔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将此事盘算的清楚。
最终会是富察明朗牵头，也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
他与富察明朗早已结成同盟，此事到了这一步，由谁牵头，其实已不重要。
该查的方向、该取的证据、该布的眼线，两人早已共享，在针对永琪、索绰罗家以及户部结党营私一事上，他们的立场和掌握的信息是完全一致的。
富察明朗牵头，反而要承担更多明面上的事务。
调配人手、协调各方、应对朝堂上的追问和质疑，桩桩件件都是繁琐而耗费心力的活计。
而他退居幕后，反倒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争议。
这样的安排，既保全了福家不过多的陷入争锋相对的舆论之中，也保全了自己能够继续在暗处从容布局。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尔泰在心里轻轻拨了一下算盘，便将它放下了。
皇上这番话落下，富察明朗面上端着一副沉稳领命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不是，我陪福尔泰来这一趟，不就是来做个见证、充个场面的吗？】
【怎么到最后，活全落我头上了？】
【我牵头？我主办？我负责调配宗人府和内务府？】
【那福尔泰呢？协办？什么叫协办？】
【该不会又是天天早早回家，抱着他的娇妻美眷，在院子里赏花喝茶吃烤肉吧？】
富察明朗在心里默默地扶了扶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到底是什么天选牛马的命啊？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富察明朗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复盘了一下自己与福尔泰交往以来的种种经历，然后得出了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
【不对，不对，不对。】
【靠近福尔泰，我的人生就会变得不幸。】
【惨呐。太惨了。】
皇帝见尔泰回答得痛快，也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疲惫。
“去办吧。”
“天已经晚了，今夜还有得你们忙的。下去吧。”
富察明朗闻言，便躬身准备退下，正要转身，却听尔泰又开口了。
“儿臣还有一事要禀，但此事......不方便当着富察大人的面明说。”
富察明朗躬身退下的动作顿了一顿，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不方便明说，那就不要现在说啊。】
【你现在都说出来了，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不是明摆着把我架在这儿吗？】
【我被孤立了，我很难过的，好吧？】
富察明朗抬眼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这位帝王的表情......可不算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念叨着，【此地不宜久留......】
【其实被孤立了也没那么难受......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福尔泰要说什么......】
富察明朗也不等皇上开口，便识趣地微微躬身，对皇上道。
“既然福大人还有事要与陛下商量......那......臣便先行告退......”
“臣先去部署人手，抓紧时间赶往索绰罗家，以免夜长梦多，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再生变数。”
“下官，不等福大人了。”
富察明朗这最后一句，看似是对皇上说的，实则是对尔泰说的。
皇上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准了。
富察明朗便不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步伐里全是“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的急切。
富察明朗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门扉被轻轻合上。
御书房内侍立的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