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起心中那些翻涌的笑意,端正神色,顺着尔泰的话头接了下去,声音沉稳恭敬。
“回皇上,臣确实一直在旁协助调查。”
“福大人官至刑部左侍郎之后没几日,便与臣通了气。”
“当初只以为此事有些许的蹊跷,这段时间顺藤摸瓜,才知道此事如此重大。”
“福大人前几日上值以后,臣二人商议之后,认为此事牵扯甚广,不宜打草惊蛇,便一面暗中搜集证据,一面静待时机。”
“直至今日,证据链基本完整,才敢一同前来呈报。”
富察明朗的话也说得十分稳妥,既不显得急于撇清,也不显得过于刻意。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梳理得自然合理。
两人共事刑部左右侍郎,遇事一起协办理所应当。
而且起初并未料到背后牵扯如此之深。
直到尔泰正式到刑部上职之后,随着对户部和索绰罗家相关事务的逐步接触,那些零散的线索才开始慢慢串联起来,浮出水面。
他强调,并非知情不报,也并非刻意挑选时机,而是确确实实直到近日才将证据收集完整,确认无误之后,便立刻前来呈报。
“立刻”,这个时机很重要。
皇帝听完富察明朗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斜睨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目光审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这番话,他最多只能信两成。
这两人心眼子加起来有八百个,说的话听着倒是滴水不漏,可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一环扣一环,最后恰到好处地在群臣联名上奏的同一日呈到他面前。
若说这其中没有刻意的筹谋,他是断然不信的。
若说是这两人联手布局,刻意针对永琪......
皇帝并非不知道,永琪曾经对小燕子的深情。
尔泰娶了小燕子,永琪心中如何能平?
尔泰暗中留意永琪的动向,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如今看来,这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已经不是孩子们之间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了。
但此刻,还有别的事,更需要他去决断。
皇帝的目光落在御案上。
那些案卷里面的字,一段段的浮现在他眼前,一个个名字,一张张脸。
皇帝心里默念着“观保”这个名字,目光渐渐转暗。
他坐在御案后,烛火摇晃不定,将这张威严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再看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只是望着前方某一处虚空,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烛火和案牍,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观保!】
索绰罗家的家主,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臣。
他给过他恩宠,给过他信任,在欣荣假孕一事上,他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给了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可如今呢?
一而再,再而三。
那些联名上奏的奏折,那些在朝堂上此起彼伏的呼声,像是一记又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这个九五之尊的脸上。
观保是在挑战皇权,是在挑战他这个皇帝的威严。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的底线,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给的宽容,将自己的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这样的人,不能再留了。】
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冷。
他该有一个帝王的样子了。
他抬眸,看向跪在面前的尔泰和富察明朗,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御书房中回荡开来。
“传朕旨意——”
“刑部左侍郎福尔泰、刑部右侍郎富察明朗听命!”
两人齐齐叩首,俯首听命。
皇上继续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命你二人即刻率人前往索绰罗府邸,将索绰罗·观保及其府中所有人员。”
“不分主仆、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收监,押入刑部大牢。”
“府邸即刻查封,所有财物、账册、往来信函,一概封存,不得遗漏。”
“此事即刻去办,不得延误!”
皇帝停顿片刻,目光中闪过冷厉的精光。
“不必遮掩,不必避人耳目。”
“朕就是要让那些眼睛盯着朝廷的人看看。”
“索绰罗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皇权,朕容忍过一次,便不会有第二次。”
“今日,便是他们的下场。”
皇上这番话,既是说给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听的,也是说给那些正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