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梅把眉毛挤出一个川字,用手在小方面前晃了晃,“诶?说话!?”
小方像是有人给她这个人按了播放键一样,从暂停解了冻,这才猛地喘了一口气。“啊!”
“至于吗?”
“梅梅你是不是疯了!”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小方罕见地瞪圆了眼睛。而且还喊了老板小名。“再生气再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啊!”
“你看我像是在闹着玩吗?这事,我心已定,万山无阻。”
“投资方我们怎么交代?演员去找谁?平台给不给过?剧本怎么改?你考虑过吗?”小方一串连珠炮似的发问。
李青梅没马上回答,她仔细看小方,只见眼圈红了,一层水光在眼眶周围被强行敛住,没有掉落。完全能理解,换谁都很难接受。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一个为了工作把自己锻造成看不出情绪的人,为了项目每天疲于应付外部的妖魔鬼怪,结果在危机来临的时刻,却由自己老板降下一道最大的雷。
小方用手背使劲抹了抹眼睛。好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我不明白。”
李青梅心里都揪紧了。小方从来不会讲脏话,对小方来说,这句已经是很严重的情绪表达。
李青梅试探去拉小方,没反抗,就干脆拉着,一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既然事情发展到这里了,我就跟你说说我这段时间以来的心里话。”
“嗯。”小方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仍然低着头。
李青梅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现在神经绷得特别紧,比任何一次去平台开会、跟资方要钱都要有压力。那些外人怎么看她,她根本不在意,钱到位,事情办好,一切都风平浪静,就算打架骂街也不掺杂太多感情,但小方不一样,是扯心连肺的自己人,如果接下来这番话不能让小方回心转意,那比任何物质经济损失都惨痛。
人心,才是最贵,最难求的。
“方啊,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也是我这两年一直在问我自己的问题。我干影视的初心很简单,是为了拍电影。但入行以后,我就没做过一天跟电影有关的事,一直都在做剧,而且做的剧的类型也不是自己完全喜欢的。我告诉我自己,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喜欢的事,在这之前一定有很多年是用来积累、蛰伏的,只要我把手头的事做好,以后梦想会实现的。”
“嗯。”
“前几个项目做完以后,有赚的,有平的,但没让公司赔过,我还是挺得意的,看来我的确没入错行。开始筹备《食破天惊》的时候,也是我内心最膨胀的时候。”
“你确实值得啊。”已经这么气鼓鼓了,小方还不忘给老板捧场。
李青梅伸手揽过小方的肩。“行业现在什么大情况我们都清楚,平台缩减过会数目,预算整体对半砍,这个项目能顺利开,我就该烧高香了,但我不是在这里就满足的人,我要的是这个项目能成为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可是,从平台给过来第一稿剧本反馈意见起,我就意识到,我要做的东西,可能保留不了多少了。为了平台要求,咱们把剧本改成男主为核心,又硬塞了很多感情戏,但咱们客观说,效果怎么样?男女主之间感情走向合理吗?所谓拉扯,是点到为止,不是男女主在那腻歪来腻歪去的戏份越多越好的,我不觉得观众爱看。撒糖这个词就很齁,不是吗?”
“那没办法,平台认最后这稿剧本呀。”
“平台是认了,观众就也一定认吗,平台自己都不敢打这个包票,对吧。而且还有一层问题,以现在的演员去演这俩角色,能演出平台以为的CP感吗?”
“呃……我思考下……”小方拖长音迟疑了会。
这事儿其实轮不到她回答。她是执行制片人,只负责把活儿干好,并不参与决策。
“你不好说,我来说。男主那边上一部播的剧,制作方是我朋友,他们给我讲了个事情,男主团队去机房看片,你猜全程在记录什么?”
“剧情点?镜头时间点?”
“是镜头时间点,但不是出场时间,而是哪里有黑眼圈、双下巴,法令纹,哪里脸大、鼻孔大,哪里脸和脖子有色差。看了几天几夜,最后给了一个40多页的word,让后期对着时间点,一帧帧去修。”
小方满脸无语。“……谁会在意这些啊?有这个精力干点什么不好啊?”
“人家演员在意呀。播出来一旦不好看,粉丝也不高兴,肯定到时候要撕工作室的,所以团队提前把工作做足嘛。”
“……行业现在这么烂,真的是有道理的。”小方叹口气,“剧方也一点骨气都没有,就这么惯着艺人团队胡来。作品质感都破坏掉了。”
“什么作品不作品,质感不质感的,大家都是乙方心态在做项目。项目播好了,飞升的是导演、演员,赚钱的是老板,关剧方工作人员什么事?拿一份工资而已,领导和甲方叫干啥就干啥吧,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