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八月二十五日,回番仍佔党項人居住之地四百餘里。依城而守,並於沿途修築堡寨,意在蠶食党項。
若坐視不管,必使党項離心,助長回番氣焰。若強行攻之,冬月在即,又恐兵卒勞損,軍資之費。
卑職等不敢自專,上奏請令君裁斷。是否徵調大兵討之,震懾回番,以彰威嚴?
建中靖國元年,九月十日。”
拿著這封二十天之前發出的軍報,曹倬也陷入了沉思。
回鶻人整個行動的過程,簡要概括就是想搶瓜州,結果被打爆了。
轉頭就去欺負党項人,想著我打不了漢人還打不了你了?
結果党項人找漢人大哥給自己出頭,回鶻人又被打爆了。
但是現在回鶻人雖然打不過大周的軍隊,但選擇了烏龜戰術,縮在城裡死守。
這個時候與回鶻歸義軍開戰,確實很容易翻車。
天氣越來越冷了,汴京尚且如此,更別說西北了。
二十天以前王韶的判斷都是天氣太冷,開戰怕戰損控制不住,現在西北的情況就更是如此了。
更重要的是,去西北駐守的大多是西軍計程車卒。
一旦損失過大,難免顧偃開這個西軍都督不多想。
五軍都督府每一府的常備軍都是一萬人,輪番戍守四方州縣。
而王韶的西河蘭會路,曹倬大手一揮給他撥了一千西軍兵卒。
靠著這一千兵卒,王韶完全可以從各地鄉兵和廂軍中徵兵,拉起幾萬人的大軍不成問題。
但是西軍十分之一的家底,如果在西北損失過大的話,顧偃開那邊的態度不能不考慮。
雖然顧偃開大機率不是那種人,但曹倬不能不把這個風險考慮進去。
“命鄧綰、黃裳立刻來府上。”曹倬立刻對幕僚說道。
“是!”
“還有,給其他四位都督都去信,請他們帶副都督及大漢將軍,參與明日尚書省議政。”
“是。”
……
第二日的尚書省,官員們到達議政廳的時候,直接傻眼了。
這什麼情況?
這議政人數怎麼這麼多?
六部尚書、侍郎全員到齊,尤其是兵部的堂官們更是面容嚴肅。
御史臺的御史和諫院的諫官,比平時多了一倍。
不僅如此,怎麼五軍都督府的武將也來了?
不僅是都督,副都督和大漢將軍也都坐在下面。
幾位相公坐在上面,沒有了往日輕鬆的神情。
樞密院的主要官員,一個個也都緊繃著身子,正襟危坐。
這是…誰犯天條了?
不過這些官員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也沒有太過緊張或害怕。
畢竟,這麼大的陣仗,肯定不是針對自己的。
“軍報傳閱給後來的官員。”曹倬的聲音在廳內響起。
幾個吏員拿著謄抄的軍報,便上前分發。
曹倬之所以搞這麼大陣仗,當然不是真的要開戰。
而是要營造一個事態嚴重的氛圍,好為後面的事情做鋪墊。
說穿了,打回鶻這個事情,在軍事上並不算什麼大事,真正的敏感點是政治上的。
對外涉及了党項人的態度,對內則涉及到顧偃開的西軍。
這件事的關鍵點在於,不能拖,調兵必須快。
否則在党項人眼裡,這個大哥就是靠不住的,不能幫自己出頭的大哥,自己還那麼忠心幹什麼?
到時候和回鶻人一起來搶大周城池還是小事,萬一倒向遼國,掏了沙西部烏爾骨的後方,可就不是小事了。
因此,最優解必定是直接以熙河蘭會路的一千西軍為將官骨幹,徵調鄉兵和廂軍為士卒,討伐回鶻。
但是同為掌握兵權的託孤重臣,曹倬不能給顧偃開任何被自己算計的錯覺。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顧偃開自己開口。
這是謹慎,也是尊重。
分發完之後,曹倬掃視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一個容貌俊秀的青年吏員身上:“沈括。”
“在!”叫做沈括的青年沒想到自己能被點名,連忙應聲。
曹倬指了指他說道:“你坐在前面來,記錄。”
“是。”沈括聲音有些顫抖,他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參與會議,就能被點名做記錄。
而且還是曹倬親自點名,他一時間激動不已。
他不斷深呼吸,平復心情,來到前方的桌案前。
“既然人都到齊了,也都看了軍報,議政開始吧。”曹倬此時再次出聲:“王韶的軍報,諸位有何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