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口中,发出愤怒绝望的嘶吼。
她不再躲避欧阳锋的掌风,不再在意自己的死活,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欧阳锋一掌拍在她左肩上,她的五毒神掌也同时印在了他胸口;欧阳锋一爪撕开她右臂的道袍,她的冰魄银针便刺穿了他的虎口。
两个身影在狭窄的牢房中缠斗了数十招,每一招都带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血肉撕裂的细微声响,石壁上溅满了血迹,稻草堆被两人的劲风卷得四散飞舞。
杨过带着陆无双程英二女,只能躲在地牢的角落处,无力地看着李莫愁二人搏命。
每一次招式对碰,李莫愁便大口大口呕着鲜血。
胸口的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出招都像是从骨髓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动作不再优雅,速度不再敏捷,招式都变了形。
终于,她抓住了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欧阳锋一掌拍来,她不闪不避,任由那掌力贯穿自己的胸腔,与此同时她的五毒神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欧阳锋心口,左手的冰魄银针也同时刺入了他的脖颈。
“嘭!”
李莫愁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摔在洪凌波身旁,口中鲜血狂涌。
欧阳锋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脑撞在石壁上,五毒神掌的剧毒混着之前尚未散去的毒素一起在他体内爆发,他半边身子都开始发紫。
李莫愁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头顶那扇铁窗透进来的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望着那道清冷的月光,忽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古墓,寒玉床还在那里,师父坐在床沿上缝补衣衫,师妹小龙女坐在角落看书,孙婆婆在厨房里熬着药。
师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骂她,只是说:“莫愁回来了?吃饭吧。”
她张了张嘴想喊师父,眼泪先流了下来。
原来自己这辈子最想回的地方,不是陆展元的身边,不是江湖上的任何一处,而是这里。
她死时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极浅极淡,却比她这一生所有的笑容都真实。
杨过呆呆地站在原地,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洪凌波扑上去挡那一掌时他伸手去拽却没拽住,只扯下了她袖口的一小片布角。
李莫愁不要命地扑上去同归于尽时他想上前阻拦,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此刻两具尸体并排躺在血泊中,洪凌波的手还保持着伸手保护师父的姿势,李莫愁的脸朝着古墓的方向。
杨过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爹……你为什么要杀她们?她们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要这样……”
欧阳锋眼中的血红渐渐消退,那股支撑着他爆发的疯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捂着自己中了剧毒的脖颈,后背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杨过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那股暴虐的疯劲浇灭了,留下的是一个茫然无措的老者。
他艰难地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杨过,看清儿子眼中那抹受伤的神色,忽然慌了。
他踉跄着走上前去伸手想摸杨过的脸,那只枯瘦的手上还沾着新鲜的鲜血,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杨过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愤怒和不解。
欧阳锋像是被这退后的一步刺中了什么要害,浑身剧烈地一颤。
他脸上的神情在疯狂与清醒之间反复切换。
时而瞪着血红的双眼咆哮,时而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不明白上面为什么沾满了鲜血。
那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得越来越剧烈,他的神智像是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被来回抛掷。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杨过的腿,将脸埋在他膝上,嘶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喊,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最后变成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没有别的话,翻来覆去只有那两个字。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忘了方才发生了什么,忘了地上那两具尸体是谁,只记得一件事。
眼前这个少年是他的儿子,他不能让任何人抢走他。
杨过低头看着这个趴在自己膝上像个孩童般喃喃呼唤的老人,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眼眶又酸又热,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推开。
这个人杀了李莫愁,杀了洪凌波,手上沾满了鲜血。
可这个人也是他义父。
是那个在嘉兴破庙里帮自己解毒,教自己武功的疯子。
是那个从终南山一路追到绝情谷、不知吃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