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的低吟,在空旷地牢中来回晃悠。
杨过眉头微皱,确认声音后,眉头瞬间便松弛开,眼中带着温暖与笑意。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那是他在嘉兴破庙里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当时身中剧毒的他,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教了他武功,还教他祛毒,他才活了下来。
这是他在无数个饥寒交迫日子里,唯一感受到过的温暖;是当他被所有人抛弃时,唯一一个将他护在身后的人。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忘了自己被点了穴道,浑身瘫软无力。
数次挣扎着爬起来,上半身刚支撑起一点,便重重砸在地牢青石板上。
最后只能徒劳地偏过头,竭力朝牢门外喊道:“爹!我在这儿!爹——”
“轰!”
一声巨响。
精钢牢门仿佛被陨石砸中一般,被人以极其暴力暴力的方式砸开。
牢门砸在石墙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青石堆砌的墙壁,被巨大的冲击震得簌簌直响,灰尘伴着碎石倾泻而下,浇了杨过满脸。
“咳咳……”
杨过被灰尘呛得一阵咳嗽。
灰尘渐渐散去,一个魁梧却佝偻的身影,慢慢出现在牢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和一双在黑暗中精光毕露的眼睛。
他的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一遍遍地重复着“儿子”两个字。
“爹!”
杨过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欧阳锋了。
当初欧阳锋被林平之束缚在终南山上,杨过还能每日去看看。
自从下山后,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林平之四处游历,襄阳受气后,也没回终南山,自然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疯疯癫癫的义父。
可此刻欧阳锋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依旧用那双浑浊却执着的眼睛望着他。
杨过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喊道:“爹,你怎么来了?”
欧阳锋没有答话。
他大步跨进牢房,枯瘦的手指在杨过肩头摸索了两下,触到了他被封的穴道,随手一拂便解开了。
杨过只觉浑身一轻,被禁锢的真气重新流动起来,四肢慢慢恢复了气力,挣扎着便要坐起来。
欧阳锋这才看清儿子的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清明,像是狂风骤雨中忽然透出的一线天光。
他从终南山逃出来后一路打探杨过的下落,走过无数个集镇、问过无数个路人,终于在绝情谷找到了他的孩子。
此刻儿子就在眼前,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疯癫也暂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要带杨过走!
远离所有欺负他的人,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他隐隐有种说不清的预感——自己没几年了。
这股预感像是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他的后心上,让他愈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孩子牢牢攥在身边,一刻也不松开。
他拽住杨过的手便要往外走,杨过被他拽了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想挣脱却挣脱不开,急道:“爹,等一下——还有我朋友——”
就在这时,墙角的稻草堆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程英和陆无双几人,被刚才巨大的响动惊醒,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看着欧阳锋。
洪凌波整个人呆愣住了,下巴大张着,嘴里不断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手上先前抓着的小老鼠也掉到了地上。
那只名叫小灰的老鼠被这忽如其来的一摔吓到,飞快地从稻草里窜了出来,钻进了石缝深处。
这细微的声响在欧阳锋耳中却如同炸雷。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墙角的洪凌波身上,随后又移向石壁下盘膝而坐的李莫愁,还有躲在一旁角落瑟瑟发抖的程、陆二女。
方才他的全部心神都扑在杨过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牢房里还有其他人。
此刻他看清了那张陌生中带着些熟悉的脸。
那个闭目盘膝的女道士,那个拂尘,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恍然间似乎有苏醒的感觉。
李莫愁也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与欧阳锋的目光在昏暗的牢房中对撞,像是两把刀在黑暗中擦出了火花。
她认得这张脸,哪怕他化成灰也认得!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哪怕他老了、瘦了、头发全白了,她也绝不会忘记这张脸。
就是这个人,当年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追杀过她;就是这个人,被她引到了古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