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的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柯镇恶胸口。
柯镇恶踉跄退了一步，后膝撞上门槛，退无可退。
勉强张了好几次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骂过黄药师、打过欧阳锋、斥过杨康，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退缩过。
可此刻面对这个白衣青年一连串的逼问，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找不出来。
不是口才不如，而是从头到尾，他就没有站在道理上。
他最大的资本——“我活了大半辈子，我亲眼见过杨康作恶，所以我看人不会错”——被林平之一条一条地拆成了碎片。
杨康的错不全在杨康，杨过的处境比郭靖惨得多，北冥神功是正宗玄门内功，杨过认欧阳锋是知恩图报，却又心存良善。
每一条都让他无话可说。
林平之看着面前这个被逼到角落里的老人，面上的冰霜略微消融了几分，但语气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却更加沉重。
“我之所以传他这一等一的内功，正是因为我看出他表面油嘴滑舌，内里却至纯至性。”
“他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对他不公。他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要十倍百倍地回报，这正是他骨子里最珍贵的品性。”
“可你们这一个个的——你、你、还有你，”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柯镇恶、黄蓉、郭靖，每一道目光都让被看到的人心头一沉。
“只因为他父亲曾经作恶，就要将他一个无辜的孩子钉死在邪恶之徒的架子上。”
“他还那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就要告诉他——‘你爹不是好人，所以你也不是好人’。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分别？”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柯镇恶，郭靖和黄蓉也同时变了脸色。
黄蓉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起当日郭靖收留杨过时自己确实心存防备，只让杨过读书认字却不肯亲自教他武功，说到底就是怕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心术不正。
柯镇恶的刻薄是嘴上说的，她的防备是藏在心里的，可殊途同归——她也没有真正信任过杨过。
郭靖更是满脸愧色，两只大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低声说了句“我对不住过儿”，声音哽咽。
柯镇恶沉默了很久，久到厅中只听见窗外秋风穿过院中老槐树的沙沙声。
他的铁杖杵在地上，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瞎了的眼睛对着林平之的方向，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颤抖：“老瞎子……老瞎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骂得哑口无言。”
他又沉默了一阵，似乎在咀嚼这辈子最难以下咽的一句话。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腰板重新挺直，朗声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想过这些。我只记得杨康做的恶事，却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更没想过杨过这孩子……跟他爹不一样。”
“老瞎子自诩侠义，却对一个孩子说了那些话，这双眼睛虽然瞎了，心眼也没亮到哪去。”
他拄着铁杖转过身去，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近乎倔强的决绝。
“老瞎子这就动身，去找杨过。找不到他，老瞎子没脸回来。”
郭芙连忙上前扶住柯镇恶，黄蓉低声叮嘱了女儿几句，让她路上好生照料大公公。
至于武氏兄弟，她很聪明地一个字都没提——她知道林平之此刻的火气还没消，提起那俩兄弟无异于火上浇油。
柯镇恶走后，林平之心头的怒气仍未全消。
他转头看向郭靖，忽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地问：“郭大侠，出去走一趟？”
郭靖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正要开口推辞，林平之已率先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是跟你商量。我在城外等你。”
这一夜，襄阳城外的一片荒地上，郭靖被揍得鼻青脸肿。
林平之这次没跟他切磋什么武学心得，纯粹是把他当沙包练了一顿。
不过下手极有分寸，全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半分，连血都没流几滴，敷上药几日便能消退。
郭靖从地上爬起来时左眼眶已青了一圈，右脸颊也肿了一块，配上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颇有几分滑稽。
黄蓉远远站在城头上看着，明知夫君不会有事，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嘟囔道：“这下手也太狠了。”
林平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郭靖那张青肿的脸，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些。
他正色道：“郭大侠，今日这顿揍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我。你忙于襄阳防务，这是大义，我敬你。但你不能因为忙于大义，就疏忽了对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