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侠,老瞎子知道你是他师父,护徒心切也是人之常情,可有些话老瞎子不得不说……”
“他爹杨康当年认贼作父、卖国求荣,连亲生父亲死在面前都无动于衷,这等狼心狗肺之人,生出来的儿子能好到哪去?”
“如今那小子又拜了欧阳锋做义父,眼看着就要跟他爹一样,走上邪路。你虽是他师父,却未必镇得住他骨子里的劣性!”
“说够了吗。”
林平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柯镇恶剩下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柯镇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厅中气氛骤然凝固,连站在角落里伺候茶水的丫鬟都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郭芙下意识地往黄蓉身后缩了半步,她从没见过林平之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平静。
林平之看着柯镇恶,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柯大侠,你活了一把年纪,在江湖上也算德高望重。可你这一辈子,是非黑白却始终没有真正弄明白过。”
柯镇恶铁杖一顿便要开口反驳,林平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人的好坏,从来不是天生的。”
林平之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
“人心善恶,是后天环境的教养,是身边人的言传身教,是一点一滴的耳濡目染。”
“杨康之所以变坏,我师兄丘处机应当负很大的责任。他收了杨康为徒,却没有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只是传了功夫便拂袖而去。”
“一个孩子,从小在金国王府长大,身边没有一个正道长辈教导。他的亲娘包惜弱,虽是良善之人,却性子软弱。以致杨康从小被灌输金国思想,作出后来那些事,也不足为奇了。”
柯镇恶面色微变,铁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
“你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林平之的目光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向柯镇恶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好,你告诉我——郭靖的父亲郭啸天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郭靖自幼丧父,他有没有变成坏人?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语气骤然拔高。
“因为有你们七位师父!有你们七个日夜守着他、护着他、教他武功、教他做人。郭靖犯了错,你们会罚他、教他、拉他回来。”
“杨过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林平之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郭靖,扫过黄蓉,最后重新落回柯镇恶面上,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加沉重。
“他只有他自己。”
郭靖攥着茶盏的手青筋暴起,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娘亲多病,常年卧床不起,他一个几岁的孩子要想办法挣钱给娘抓药。你们想象得到吗?”
林平之的目光从柯镇恶面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天不亮就要起床,蹲在街上捡别人扔掉的菜叶烂果子,跑几条街去给人送东西挣几个铜板,回来跪在药铺门口求掌柜赊一副药。”
“他受了欺负没有人替他出头,他饿了没有人给他做饭,他娘亲在他面前一天天消瘦下去,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谁尝过这种滋味?你们谁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生活逼到过这种绝境?”
柯镇恶张了张嘴,胡子颤了几颤,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住了。
“可就是这样,他都没想过要害谁。”
林平之的声音微微发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看向柯镇恶。
“杨过起初的时候,确实有些小偷小摸的行为。但是你们有想过吗?一个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他能学到什么?”
“他只为了有口饭吃,能活下去!”
厅中一片死寂。
郭芙悄悄扯住了黄蓉的衣袖,眼眶微红。
黄蓉一手揽着女儿,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林平之又看了看郭靖。
郭靖坐在椅中,两只大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
小龙女不知何时已从窗外收回了目光,安静地落在林平之面上,她从来不插嘴也不表态,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动容,那是理解。
林平之没有停顿太久。
他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不重,柯镇恶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你骂他认欧阳锋做义父。可欧阳锋虽然作恶多端,至少在对杨过的时候是真心待他如亲子。”
“当时杨过身中冰魄银针剧毒,生命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