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青石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小龙女坐在窗前双手安静地搁在膝上,依旧是那副淡然如水的神色。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浑身灰土的白衣青年面上。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的泥印子和头发上的碎石子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移到他脸上。
“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只是在问候一个出门散步归来的邻居。
“来了。”
林平之倚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他这千里奔波又是追马车又是追大雕,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到她嘴里就只剩这两个字。
他看着小龙女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砸坑的蠢事也不算太亏——至少这丫头看起来没受什么委屈。
小龙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的眼睛。
她注意到了他衣襟上沾着的暗红色血迹,也注意到了他眉间尚未散去的杀意。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轻声说道:“师姐死了。”
这不是问句。
林平之点了点头。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簌簌作响的竹林,良久才开口。
“把师姐埋在这里吧。她一生被情爱所困,被陆展元伤透了心。以致她杀人成性,处处皆是绝情。”
“这绝情谷……恰好是她的绝配。”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
说完便转身朝门外走去,白衣在竹影间飘然远去,没有回头。
林平之望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总是这样——用最淡的语气说最重的话,用最冷的壳子藏最热的心。
他吩咐樊一翁将李莫愁和洪凌波葬在竹林边那片向阳的山坡上,坟前不要立碑,只种一棵松树。
樊一翁低头领命,心中百味杂陈。
他本已做好了以死殉主的准备,却没料到林平之既没有屠谷也没有焚庄。
他偷偷看了一眼这个白衣青年,忽然觉得这人比谷主可怕得多——谷主杀人时会笑,这人杀人时连眼睛都不眨;但谷主会滥杀无辜,这人却只杀该杀之人。
陆无双醒来时嘴里还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她猛地坐起身来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是林平之,才愣了一瞬。
然后这个在江湖上独自漂泊多年、在李莫愁的淫威下从未真正掉过一滴眼泪的倔强姑娘,忽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毫无形象涕泪横流,像个真正的小孩那样把所有的恐惧和后怕统统倾泻而出。
林平之没有催她。
他知道这种时候让她哭出来比憋着好。
过了好一阵陆无双才抽噎着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接过小龙女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却擦了个大花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反而更脏了。
小龙女沉默了一息,又默默递过去第二块帕子。
陆无双接过去又擤了把鼻涕,才断断续续地将她看到的事说了出来。
“有个白头发的老头,头发乱七八糟的,跟疯子一样……他突然冲进地牢,我听到杨大哥喊了他一声‘爹’。”
“刚开始还好好的,杨大哥让他帮我们都解了穴,除掉了铁链。不知道李莫愁忽然发了什么疯,拼了命地攻击白发老头。”
“然后白发老头先一掌就打死了洪凌波,又一掌打死了李莫愁,我也想跑来着,刚转身就感觉背后被人推了一把,就撞墙上昏过去了。”
“林公子,杨大哥他会不会也……”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林平之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欧阳锋!
这老毒物怎么追到绝情谷来了?
先前他从终南山出逃,后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没想到逃出来之后,居然一路追杨过到了这里。
看来是疯病发作又想起了杨过这个“儿子”,不知从哪打听到杨过的行踪便一路追了过来。
杨过是他义子,以老毒物对儿子的执念来说,杨过跟着他倒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程英被他一起掳走,这倒是个变数。
程英跟着杨过,暂时也算安全。
他安慰了陆无双几句,让小龙女陪她在房中等候,自己则独自走向广场。
广场上绝情谷上下百余口人已被樊一翁召集齐了。
林平之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人群,在一个穿绿色衣衫的女子身上停了一瞬。
公孙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