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牢门上开的孔洞,将走廊上微弱烛光漏了进来。烛光打在靠墙的一面,照出墙角两个蜷曲的人影。
一个盘膝坐在墙角被铁链锁着手脚,一个蹲在墙角稻草堆上,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屑。
杨过忽然咧嘴笑了:“哟,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洪凌波听到他的声音,蹭地一下从稻草堆上跳起来,小灰被她吓了一跳,叼着馒头屑一溜烟钻回了墙角。
她凑到杨过身边,弯下腰打量着他的脸,眼里满是惊喜:“杨过!你怎么也来了!林公子呢?他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地牢里阴暗潮湿,刚才李莫愁和洪凌波只知道又有人被关进来了,却没看清是谁。
“我师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杨过的语气有些无奈。
他摆摆手,算是打招呼。
“我是跟陆无双和程英一起来的。本来想摸进来探探路,结果刚落地就被那个谷主逮住了——他武功确实高,我打不过。”
他说到后半句时语气有些发闷,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不过没事,我师父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说着,杨过瞥见李莫愁跟前有个破碗,碗里还放着两个冷馒头,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开始啃。
馒头又冷又硬,却比他幼年时吃的残羹冷炙好得多。
李莫愁依旧盘膝坐着,听到周遭动静,才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在杨过面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冷淡如常:“死到临头还吃得下去。”
杨过转过头看向她,努力将口中食物咽下,才笑道:“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再说了,我师父就我一个徒弟,他不来救我谁来救我?”
李莫愁没有再开口。她重新闭上眼睛,铁链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摩擦声,那是她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时牵动的余响。
过了许久,她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杨过见她不说话了,便在旁边的干草堆上合衣躺下。
牢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铁锁落下,牢门推开,这次被推进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青衣少女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另一个翠绿身影则一屁股摔在稻草堆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嘀咕着什么。
牢门重新关上,黑暗再次笼罩。
程英扶起摔在稻草堆里的陆无双,两人借着铁窗透进来的微弱烛光四下张望,很快便看到了躺在草堆上的杨过。
“杨过!”陆无双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眼眶瞬间红了,“傻蛋,你怎么被抓的?伤到哪里没有?”
杨过被她这大胆的举动,闹得满脸通红,双手高高举着,不知道放哪里好。
程英也快步走过来,见杨过气息平稳,只是点穴封了真气,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杨过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围着,心里既感动又无奈,只好安抚道:“没事没事,就是被封了真气,等穴道解了我又是一条好汉。倒是你们怎么也……”
程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那个谷主追着大雕找到了我们藏身的地方。他的轻功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跑。”
陆无双恨恨地踢了一脚稻草,咬牙切齿道:“别让本姑娘出去,出去一定把他这破谷给烧了!”
她说到一半猛地闭上了嘴,有些羞赧地看向杨过,见杨过毫无异样,才舒了口气。
竹林深处,月光如水。
公孙止负手穿过那片簌簌作响的竹林,袍袖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在小龙女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襟,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推门而入时,面上已挂好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小龙女坐在窗前,依旧是那身白衣,依旧是那副淡然如水的神色。
窗外月光透过竹影洒在她面上,在她清冷的眉目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看着公孙止走进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公孙止在她对面的梨木椅上坐下,先是温言细语地寒暄了几句
“龙姑娘,今日的饭菜可还合口?你这房内有需要添置的,尽管开口。”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真挚,目光温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贵客起居的殷勤主人。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也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公孙止精心修饰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石子投进了无底深潭——连个回音都没有。
公孙止终于放弃了寒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椅子往前挪了几分,双手交叠在膝上,用一种更加诚恳、更加殷切的语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