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竹梢的间隙,看到一只巨大的黑鸟在空中盘旋。
那鸟的脚下似乎还挂着个人,虽然离得极远,但以他的目力依然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公孙止面色不变,只是缓缓将双手负在身后,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朝竹林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只是出门散个步。
但他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恰好避开了地上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身形在竹影间无声无息地穿梭。
杨过落地后,才刚摸到竹林边缘,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观察前方的院落布局,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凉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反应向前一扑,一道凌厉的掌风擦着他的后脑掠过,将他原本藏身的那块青石轰然劈成两半。
碎石飞溅中杨过翻身落地,右手已按上了剑柄。
公孙止从竹林深处缓步走出,月光落在他那张清隽的面容上,嘴角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候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位少侠,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我绝情谷,不知所为何事?”
杨过心里暗叫一声糟糕,面上却嘻嘻哈哈地拍了拍衣襟上的碎石粉末。
他眼珠子一转,随即朝公孙止拱拱手,脸上写满无辜。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在下闲来无事,路过宝地,看风景不错就多走了几步。”
“这位想必就是谷主吧?失敬失敬。天色不早了,在下这就告辞,不打扰谷主清修了。”
他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后退,脚步轻快得像真的只是误入了邻居家的菜园子。
公孙止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调子。
“既然是路过的客人,不如留下来喝杯茶。敝谷虽地处偏僻,茶却是好茶。”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右手已不紧不慢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刀剑同时出鞘,左手握刀,右手持剑,刀光剑影交错。
公孙止苦练阴阳倒乱刃法数十年,刀剑合璧刚柔并济,在江湖上虽声名不显,但真实武功已臻顶尖之境,虽不如五绝,在江湖上也是罕逢敌手。
这一出手剑风凌厉如金乌掠日,刀影绵密如玄水覆地,刀剑配合间毫无破绽。
杨过面上嬉笑未收,手上却不敢怠慢。
他拔剑出鞘,青芒一闪便迎上了公孙止的黑剑。
“锵!”
青锋与黑剑相交的瞬间,只见一阵火花迸溅,公孙止手中黑剑,顿时发出一声清冽脆响。
然后公孙止手中的黑剑便断成了两截,剑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叮当一声插在杨过脚边的泥土里。
公孙止瞳孔微缩,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大半黑剑。
切口处光滑如镜,竟是被对方的长剑轻易削断。
他面色不变,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好剑。”
公孙止赞了一声,声音依旧温和,手下却不再与杨过硬碰硬。
他招式倏地一变,右手长剑在月光下轻轻一抖,剑招陡然变得绵密阴柔,不再与杨过的剑锋正面相接,转而攻击他握剑的手腕和剑脊侧面。
公孙止毕竟不是泛泛之辈,比斗经验十分老到。
他一眼便看出这少年剑法虽然精妙,但根基尚浅,手中空有无坚不摧的青锋,却驾驭得还不够圆融。
果然,几十招过后,杨过的剑法渐渐有些散乱,被公孙止一剑点在剑脊上,手腕一麻,利剑脱手飞出,落在数尺外的草地上。
公孙止左手同时出指,指尖精准地点在杨过胸口膻中穴上,一道阴柔的内劲透穴而入。
杨过闷哼一声仰面栽倒,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只能恨恨地瞪着公孙止,嘴里却不肯服软:“以大欺小,不算本事。有本事你等我把师父叫来,看他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少侠放心。”
公孙止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杨过,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在下会好好招待你的。”
谷中地牢常年不见天日,霉味混着铁锈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洪凌波起初对墙角那只啃食霉米的老鼠怕得要死,每次它窸窸窣窣地从稻草堆里钻出来,她都要尖叫一声缩到墙角最深处,嘴里喊着“滚开滚开别过来”。
可过了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与老鼠共处一室的日子,甚至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灰”。
小灰似乎也认得了她,每次她吃剩的饭菜渣掉在稻草上,它便准时出来享用,一人一鼠之间竟建立起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此刻洪凌波正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手里拈着一小块发硬的馒头屑,看着小灰在她脚边啃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