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在一旁听得直摇头,灌了口酒,朝林平之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邪门歪道倒是臭味相投。”
“老叫花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道理,只知道你功夫好,人品也不坏,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得多。”
说着又补了一句,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小子,你真不是黄老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脾性也太像了。”
黄药师冷冷扫了他一眼,玉箫在掌心轻轻一敲。
洪七公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旁边跳开两步,嘴里却还在嘿嘿直笑。
三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踏入临安城的灯火之中。
御街两侧的商铺挂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将青石板路面映得暖意融融。
酒楼中飘出的饭菜香气夹杂着歌女的琵琶小调,在夜风中时隐时现。
街上行人渐稀,偶有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扶着墙根走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祥和,仿佛方才城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切磋从未发生过。
然而当三人踏进酒楼大门时,满堂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大厅中一片狼藉。
七八张桌子被掀翻在地,碗碟碎片铺了一地,汤汁菜叶糊在墙上,顺着斑驳的墙皮往下淌。
几条长凳拦腰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刺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掌柜的蹲在角落里抱着个算盘欲哭无泪,算盘珠子散落了一地,他哆嗦着手一颗颗捡起来又掉下去。
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样子方才也挨了几下。
角落里有个伙计捂着手臂龇牙咧嘴,臂上缠着的白布还在往外渗血。
林平之目光如电,瞬间扫遍整个大厅——小龙女不在,洪凌波不在,李莫愁也不见踪影。
程英独自坐在靠墙的一张破凳子上,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左边袖口撕破了一道口子,隐约可见小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绷带上沁出点点血迹。
听见脚步声接近,她慢慢抬起头来,那双温婉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怎么回事?”
林平之快步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程英站起身,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来,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林公子,你走之后……龙姑娘本来好好坐着喝茶。”
“谁知李莫愁忽然站起来,跟龙姑娘打了起来,洪凌波也在一边帮忙,我……我……打不过她们,她们把龙姑娘抓走了!”
她说到此处语声哽咽,自责地低下头去,手指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发白。
“龙姑娘武功很高,可仍然不是李莫愁的对手……”程英声音越说越低,“我想上去帮忙,可不是李莫愁的对手……”
“龙姑娘最后被李莫愁制住了穴道,用牛筋索捆了手脚,塞进一辆灰篷马车带走了。我追出去跑了两条街,马车太快,没追上……”
她说到最后嘴唇微微发颤,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滚了下来,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那只受伤的手臂因为这个动作疼得微微一缩,她却咬着牙没吭声。
掌柜的见正主回来了,丢了算盘一把拽住林平之的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苦:“公子啊,那几个女煞星是你带来的人吧?把老汉的店砸成这样,客人全吓跑了。”
“老汉刚要上前理论就被那个拿拂尘的凶婆娘瞪了一眼,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字也没敢说。”
“这桌椅板凳、碗碟杯盏,还有客人们没结的账和被吓跑的损失……”
他掰着手指头算得飞快,越算越是欲哭无泪。
林平之无奈,从袖中摸出两锭大银放在掌柜手里。掌柜掂了掂分量,哭脸顿时变成了笑脸,一迭声地道着谢退到柜台后面数银子去了。
林平之转向黄药师与洪七公,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李莫愁与龙姑娘师出同门,她绑走龙姑娘,为的是古墓派的玉女心经。”
“因此,她必定会回终南山古墓。我一路向北追,为免错漏,烦劳七公走一趟丐帮,利用丐帮的情报网络,帮我找一找人。”
“没问题,林小子。”洪七公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正色道,“临安城里的叫花子都是我的徒子徒孙,我让他们把眼线撒出去,天黑之前必有回音。”
“只要李莫愁还在大宋境内,保管给你揪出来!”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小子你不是还有个徒弟叫杨过吗?要不要老叫花顺便帮你找找?”
林平之脚步一顿,沉默了一息才道:“多谢前辈。那孩子从襄阳出走,多半是往南去了。前辈若有余力,帮着留意一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