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话都能拿‘耿直’当借口的。嘴快和嘴贱是两回事,耿直和刻薄也不是一个意思。柯大侠在江湖上行走了大半辈子,这点道理难道不懂?”
“一句‘心直口快’便能将所有的刻薄与偏见一笔勾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善恶以父母区分,那还要教化做什么?”
柯镇恶双手徒劳地抓住林平之手臂,喉咙被他单手制住,浑身动弹不得,只有喉咙里不住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郭靖和黄蓉站在那里,脸色白了又红,却终究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平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郭靖多年来视作理所当然的某种东西一层层剖开。
他有心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每一句都苍白无力。
黄蓉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一幕。
她比郭靖看得更清楚,林平之的话里没有半分私怨,他是在为杨过讨一个公道。
“我敬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一下只是让你记住。”
林平之松开五指,柯镇恶踉跄退了两步被郭靖一把扶住。
林平之退后两步,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声音都恢复了平时的语调:“过儿是我徒弟,他的事自有我来管教。”
“至于他爹是忠是奸,与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这些话以后都烂在肚子里,不要在他面前说起。”
“另外,劳烦转告大小武兄弟,他们若是觉得北冥神功是邪功,尽管来找我。我让他们双手。”
黄蓉听到这句,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太欺负孩子了!
院中一片死寂。
柯镇恶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面上犹带几分不忿,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他虽脾气刚硬,但并非真的不明事理,方才林平之若真想伤他,那一爪便不是扣住咽喉而是直接捏碎了。
郭芙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她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见过有人敢这般对待大公公。
沉默良久,郭靖低声问道:“林少侠,过儿他……”
“他是我徒弟。他的路他自己选,但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我徒弟。”
林平之转过身去没再多说。
杨过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那孩子骨子里的倔强和骄傲,让他受了这般屈辱后绝不会轻易回头。
但他不打算去追。
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林平之收回目光,转向郭靖:“既然蒙古大军暂时退了,林某也不便在襄阳久留。我想带着人继续走走看看。”
郭靖还要挽留,却被林平之抬手制止了。他走到院门前,朝老槐树的方向偏了偏头:“走了。”
小龙女从石凳上站起身,裙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去哪?”
“随便走走。你来不来?”
“来。”小龙女没有半分犹豫。
李莫愁正靠在院门外的墙上擦拭拂尘,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表情颇为微妙:“又要走?你这人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林平之看了她一眼,她便将拂尘往腰间一插,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走就走”,转身去叫洪凌波收拾行李了。
洪凌波倒是爽快,三两下便拎着包袱出了门。
陆无双得知杨过已经离开襄阳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说道:“我去找他。他腿脚快,但总会留下踪迹,我沿着官道追,总能追上。”
林平之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没有阻拦。
这姑娘的性子跟杨过倒是般配——都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犟种。
他从怀中取出几粒疗伤丹药递给她,又让她将那对短刀使得慢些,现场给她改良了几招。
陆无双看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记下,将丹药贴身收好,背起包袱便大步朝城门方向去了。
林平之四人在码头边租了艘船,沿长江而下。
水路走了数日,几人在船头看两岸青山如黛,烟波浩渺。
洪凌波偶尔指着远处的奇峰怪石问这问那,李莫愁难得地没嫌她烦。
小龙女坐在船舷边,双脚悬在船舷外轻轻晃荡,江水溅起的细沫沾湿了她的裙角,她也不在意。
林平之盘膝坐在船头,将几日来与桑杰交手的经验融会贯通,体内那片淡金色的液态真元中,几缕极细的金丝又凝实了几分。
到了鄂州水域,几人弃舟登岸,走陆路朝东南方向行进。
不几日便到了临安府。
“临安临安,临时所安。又有几人还记得,当初如此命名的初心呢?”
林平之站在临安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巨大的石牌,由衷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