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在人群中看到郭靖宽厚的身影,忍不住踮脚多望了几眼。
黄蓉依旧是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领着扎着双丫髻的郭芙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
少林寺倒是没派人来,托人送了封书信,说是封山静修,不涉俗务,信末还是附了一份贺礼,一串沉香木佛珠,品相上乘,显是方丈亲自挑的。
钟声九响,典礼开始。
林平之一身白衣,端坐在重阳宫正殿的主位之上。
他没有穿道袍,只着寻常的月白长衫,长发挽起发髻,面色肃穆。
晨光透过殿顶的天窗洒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出尘。
丘处机与郭靖分坐两侧,主位前摆着一把太师椅,椅背蒙着崭新的红绸。
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殿心。
杨过穿着一身新做的青色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一柄丘处机特意为他新打的青钢长剑。
他站在殿中央,望着高坐上方的白衣师父,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心安。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无根浮萍,走到哪里都是外人。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拜师了。
赵志敬在一旁充当司仪,面上维持着庄重的神色,心中却有些五味杂陈。
这小子若是按郭靖原先的安排拜入全真教,便是他的徒弟,以后见了他得叫师父。如今拜了林师叔为师,他反倒要叫人家一声师弟。什么叫造化弄人,这就是。
“拜师礼,始——”赵志敬拉长了声调。
杨过“扑通”一声,跪倒在林平之身前蒲团上,双手平举,紧紧贴在额头。
拜……起……再拜……
一连三次。
“咚!咚!咚!”
杨过额头碰到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比一下响。
拜到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眼角热泪滑落。
他从身侧弟子端着的托盘中接过茶杯,将茶杯高高举起,杯中茶水纹丝不动。
“弟子……杨过,拜见……师父!”
他说话的时候,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声音有些发颤,喉咙仿佛被年糕堵住,鼻子酸楚一片。
林平之伸手接过茶杯,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顿。他的目光越过杨过的头顶,朝殿门外望去。
重阳宫外传来一阵喧哗,随即便是“嘭”“嘭”“嘭”几声重物砸地的闷响,其中夹杂着几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几个身穿蒙古武士服饰的身影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身形极为魁梧,身披大红袈裟,头戴尖顶僧帽,两侧耳垂上挂着两只金光闪闪的大耳环,面色黝黑如铁,一双三角眼中精光毕露。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其中一个正是半年前被林平之重伤后叫人抬下山的霍都。
霍都凑在那魁梧僧人耳边说着什么,目光不住地往林平之这边瞟。
金轮法王。
林平之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人他当然知道。蒙古国师,密宗高手,五轮大法在金轮法王手中使得出神入化,在原著中便是五绝级别的人物,实力极其强悍。
霍都上次吃了亏,这次倒是找了个够分量的靠山来。
不过,时机挑错了。
“听闻全真教今日大办收徒之礼,贫僧不请自来,讨一杯喜酒喝。”
金轮法王站在殿心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大派代表,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听说新收的徒弟还是郭靖郭大侠的义侄?贫僧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小娃娃值得这般大张旗鼓。”
满堂宾客面色各异,却无一人出声。
郭靖眉头紧皱,手掌已按在桌案上。
黄蓉拉住了他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今日是杨过拜师的大日子,凡事都该由林家师徒自己出面解决。
林平之的目光落在金轮法王面上,手中还端着杨过敬的那杯茶。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前世的影视剧里也总有反派在宴席上捣乱,没想到今天自己收个徒弟也能碰上这种事。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反派都赶着趟地来送。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几案上,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轻轻一弹。
那杯茶连杯带水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不疾不徐地朝金轮法王飞去。
茶水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缓慢,缓缓旋转着,杯中茶水竟一滴都没有洒出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托着它。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殿中宾客、郭靖黄蓉、丘处机、跪在地上的杨过、缩在角落里的霍都,还有刚刚走进殿门的达尔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