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月会抽出几日时间,在藏经阁中与三人论剑谈道。
林平之不讲经文,只讲剑理。全真剑法中那些三人练了一辈子都未曾参透的深奥变化,在他口中被拆解成最朴素的攻防之道。
丘处机起初还嘴硬不肯认错,被林平之以同归剑法中的破绽连破三次后终于服了软,老老实实坐在蒲团上听讲,像个刚入门的学道童子。
王处一本就性情温和,对林平之的指点虚心接受,四年下来剑法大进,已隐隐触摸到了更高一层的境界。
郝大通则对林平之的内功心法最感兴趣,反复请教九阳真气与全真内功的异同,林平之也不藏私,将九阳神功中与全真内功相通的部分倾囊相授。
三位老道对林平之的称呼从最初的“林少侠”变成“林师弟”,又从“林师弟”变成了如今发自内心的“小师弟”。
他们不知道林平之究竟有多强,只知道四年前他初上山时便能随手破掉北斗大阵,四年后的今天他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有时候三人深夜路过林平之的小院,远远瞥见院中那道月白身影在月下打坐,周身隐隐有淡金色光芒流转,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纯粹到极致的纯阳真气灼伤双目。
这四年里,林平之也曾数次踏足后山的活死人墓。
第一次是在他上山半年后的一个秋日。
他追着一只罕见的银貂误入古墓禁地,在墓门前撞见了孙婆婆。
孙婆婆年近六旬,头发已经花白,满脸皱纹里藏着数十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见到林平之第一反应便是挥掌打来。
“哪里来的贼子,敢擅入古墓派!”
林平之也不还手,只是侧身避开攻击,随手使出几招全真教入门掌法,便将孙婆婆的掌力一一化解。
孙婆婆眼神凝重,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她倒没有怀疑过全真教,只因那帮道士把古墓列为禁地,禁止任何弟子过来。平日里他们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主动进入到古墓的范围。
林平之收手,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伸手指向自己,“我?”
“在下林平之,是你们的邻居。在下无意冒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而已。”
孙婆婆听得半信半疑,不过见他没有找茬的意思,又忌惮他的武功,也就随他去了,只要不进古墓就好。
后来林平之又去过几次。
直到有次在墓外的溪边偶遇了小龙女。
那时小龙女才十四岁,一身白衣,赤着脚蹲在溪石上捉小鱼。
她见到林平之也不害怕,只是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打量着他,“你就是孙婆婆说的那个怪人吧?”。
林平之点头,伸手从旁边拔了根树枝,脱去鞋袜,站在水里准备叉鱼。
这溪水中的鱼,肉质鲜美,他常来这里打牙祭。
小龙女翻身坐在溪边青石上,眸光盯着林平之手里树枝。
“听婆婆说,你武功很厉害对吧?”
林平之眼神死死盯着水面,没搭理她。
小龙女不是个爱追问的性子,见林平之不回答,便自顾自地将葱白一般的脚掌浸在溪水里,双手环抱着膝盖发呆。
却在这时,林平之忽地动了,手中树枝猛地往水里一插。
“噗!”
一阵水波荡漾的声音响起。
林平之收回树枝,树枝前端,一条巴掌大小鱼兀自扑腾着,鲜血滴进溪水里,顺着溪水流走。
小龙女眉头微微皱了皱,将浸在溪水中的脚抬起,放在溪边鹅卵石上。
林平之手上动作不停,接连又叉住几条鱼,去内脏洗净,生火,烤鱼,一气呵成。
他这才转过头,看向青石上的白衣女孩。
“我武功还行,你问这个干嘛?你是古墓派的?”林平之反问。
他心里早就知道女孩是小龙女,心里总想逗逗这个清冷的女孩。
十四五岁的年纪,冷冰冰的性子,跟前世那些活蹦乱跳的初中生,简直是两个极端。
小龙女点点头,目光望向天空,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平之也不追问,从怀里掏出各式各样调味粉,一股脑洒在鱼身上。
烧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吸……吸……”
小溪边,小龙女鼻翼翕动,眼神朝这边看了过来。
黑如幽潭般的眼眸中,竟有着丝丝好奇与渴望。
古墓派功法讲究清心寡欲,饮食上更是清淡无比,她从没闻到过这样特殊的香味,一时间有些好奇。
“呶!”
林平之取下一条烤好的鱼,伸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