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年轻媳妇死死拽着丈夫的衣角不肯松手,男人们攥紧了拳头却敢怒不敢言。
拔都等了片刻,见没人动,冷哼一声,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锵啷!”
弯刀出鞘,瞬间将全场骚动压制下来。
人群顿时便如被扼住喉咙一般,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场上只剩下战马粗重的喘息,夹杂着衣物摩挲的沙沙声。
几个年纪稍大的妇女互相对视一眼,强忍住浑身的战栗,牙关紧咬,互相搀扶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低着头走到拔都左手边。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不一会便站了三十多个。
拔都用马鞭点着人数,操着蹩脚的汉语,开口说道:“军营里缺一些洗衣做饭的仆妇,你们去给军士洗衣服,除了管饭,还有工钱拿。这是大汗的恩典。”
声音干哑,像长满铁锈的钢板互相刮擦的声音。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年轻媳妇也松了口气,只是去做工,总比被掠去当军妓强。
一个胆大的妇人,回头朝丈夫挤出一个笑脸,示意他别担心。
林平之躲在人群中,眼神死死盯着这些蒙古兵。
拔都身后的那些骑兵正在无声地交换眼神,有人伸手摸了摸马鞍上的弓梢,有人松开了弯刀的皮扣。
霎时间,林平之眼神一凝,暗道不好,这些蒙古兵果然不怀好意。
他在笑傲江湖世界经历过无数次厮杀,对这种气氛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杀戮前夕的安静,是猎人对猎物的最后审视。
他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退出几步,目光扫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散落的一堆竹子。
那是他前几日教孩子们练剑时削的几根竹剑,每根约莫三尺来长,拇指粗细。
出列的女子还在陆续走到拔都左手边,当再也没有人出列时,拔都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右手向上一扬……
林平之看过无数江湖高手的起手式,余沧海的松风剑法起于左肩,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弹射前会先捏兰花指,风清扬的独孤九剑出鞘时剑鞘会先向后微倾。
拔都扬起右手的动作,他刚才见过一次,那是蒙古骑兵在下令进攻时的标准手势。
右手扬起,然后向前挥下。扬起的瞬间,拔都身后的骑兵们纷纷拔刀。
“锵啷!”空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利刃出鞘声。
十二道寒芒在正午的日光下同时出鞘,蒙古弯刀的弧度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排嗜血的獠牙。
骑兵们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朝手无寸铁的村民冲锋。
马蹄踏碎了春泥,弯刀扬起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周老丈呆呆地站在人群最前面,胡子被风吹得乱颤,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二虎攥着拳头想冲上去,被他娘死死拽住衣领。
最前面的那匹战马离周老丈只有不到五步,马上骑兵已经举起了弯刀,刀刃正对着老人的脖颈……
“唰!”
一道白影掠过。
没有人看清林平之是怎么动的。
他们只看到村口老槐树下那堆青竹少了一根,然后一道劲风擦着周老丈的耳朵掠过,风声中带着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用筷子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那骑兵的弯刀还举在空中,刀刃上的寒光还在所有人的瞳孔里闪了一下,然后他的脑袋忽然歪了。
不是低头,不是扭开,而是整个头颅以一种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向后折去,折到后脑勺贴住了后背。
一道血线从他脖颈正中缓缓浮现,那道线极细极细,细得像是被丝线勒出来的红印,然后骤然扩大,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二虎他娘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周老丈手里那根拄了十年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老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没有人尖叫,不是不害怕,而是所有人的脑子都还卡在上一秒,上一秒马刀就要砍下来了,下一秒持刀的人脑袋掉了。
林平之站在周老丈面前,单薄的身影挡在老人与前方十二匹战马之间。
他手里那根拇指粗细的青竹剑上正往下滴血,血珠顺着竹节一颗一颗地滑落,在脚边的春泥上砸出几朵深色的花。
晨风吹过,他的月白长袍微微翻卷,衬得那个背影愈发单薄。
村民们目光呆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他们以为“手无缚鸡之力”、“不好意思开口乞讨才硬撑着教拳脚”的落难书生。
他此刻手里拿着一根竹子,竹子上正滴着血,而地上正躺着一个断了脑袋的蒙古骑兵。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