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
他当然记得林平之当年在洛阳王家说的话。正是因为那句话，他回到华山后连夜上了思过崖，敲开石壁，发现了里面藏着的五岳剑法。
那些剑法如今已被他抄录下来，藏在自己房中，作为华山派压箱底的武学宝典。林平之这个时候提出要去思过崖，难道他还知道什么？
他抬眼看向林平之，对上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看不出试探，也看不出图谋。
岳不群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以林平之如今的武功，他若是想强抢华山的武功，自己根本拦不住。
那些藏在石壁里的五岳剑法对华山派来说是宝，对眼前这个少年来说恐怕一文不值。
“既是林少侠想去，岳某这便带路。”岳不群放下茶盏，面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忐忑。
片刻之后，岳不群、宁中则、令狐冲带着林平之三人上了思过崖。一路上令狐冲都表现得心事重重，目光偶尔瞟向崖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岳不群注意到了徒弟的异常，眉头微皱，却没有当场询问。
思过崖顶，天风猎猎。
崖前空地之上，林平之负手而立，目光掠过脚下翻涌的云海。
他没有进山洞，而是站在崖壁前，深吸一口气，九阳照世诀全力运转，朝着崖壁方向朗声喊道：“晚辈林平之，拜见风清扬前辈！”
声音如闷雷滚滚，在山间回荡。崖壁上的碎石被声波震得簌簌而落，几只栖息在崖缝中的鸟雀惊慌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回声尚未消散，林平之又喊了第二声，这一次声音更大，真气激荡之下，声波几乎肉眼可见地向四面扩散，周围的松针被震得纷纷扬扬。
“晚辈林平之……”
第三声尚未喊完，岳不群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他听到“风清扬”三个字时心中便是一震。
那是剑宗第一高手的名字，当年剑气二宗火并时若风清扬在山上，气宗绝无胜理。他以为此人早已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却没想到林平之竟跑到华山来找这个人。
声波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岳不群只觉胸口烦闷，头晕目眩，气息在经脉中乱窜，若非令狐冲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几乎要跌倒在地。
宁中则也是面色发白，扶着崖壁才勉强站稳。倒是令狐冲虽然也感到不适，却神色异常紧张地望着崖壁方向，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几声呼喊过后，崖壁上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白须白发，一身灰白旧袍，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面容清癯，双目有神，站在崖壁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却稳如磐石。
他皱着眉头打量了林平之几眼，语气颇为不善：“哪来的小子，嗓门这么大？老人家在上面睡个午觉，被你吵得耳膜都快破了。尊老爱幼四个字，你是一个也没学会。”
“太师叔！”令狐冲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岳不群扶着崖壁的手猛地一紧，刚才就一直觉着这个大弟子表现十分不对劲，令狐冲果然早就知道这个人在这里。
风清扬摆了摆手，目光仍在林平之身上打转。他看得比岳不群透彻得多，这少年周身气息如渊如海，内力之浑厚沉稳竟连他都探不到底。
他活了八九十年，见过的少年英才不少，但像眼前这位这般深不可测的，一个都没有。
“晚辈林平之。”林平之抱拳行礼，礼数周到，语气坦然，“冒昧打扰前辈清修，实非得已。晚辈的武道已至瓶颈，听闻风清扬前辈剑法通神，恳请前辈不吝赐教，与晚辈切磋印证一番。”
风清扬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在这思过崖上隐居数十年，除了偶尔指点令狐冲几招独孤九剑，便再没有与人动过手。对于一个将毕生都献给了剑的人来说，这份寂寞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他低头看了看林平之腰间的佩剑，那柄剑不是装饰品，剑柄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痕迹，手指按在剑柄上的位置恰到好处，这是个真正的剑客。
“切磋？”风清扬哼了一声，纵身从崖壁上跃下，轻飘飘地落在崖前空地之上，衣袍一展便敛去了风声。
“行，老夫多年不曾与人动手，今日便陪你玩玩。不过先说好，若是你剑法太差，可别怪老夫说话难听。”
林平之拔出腰间错金八面汉剑，剑身在崖顶天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剑芒。
众人连忙退到崖壁边缘，让出整个崖前空地。风清扬缓缓抽出他那柄乌鞘长剑，剑身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刃口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那都是数十年锋芒碰撞留下的印记。
可当剑尖扬起时，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柄剑在扬起，那是一个老剑客毕生的骄傲与孤独在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