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的木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裂痕从剑尖延伸至剑柄,却没有让木剑断裂,林平之在最后关头收了三分力道。
林平之退了两步,单膝微曲,虎口渗出一线鲜血,沿着剑身往下滑落。
老僧则退了四步,后背撞在一棵老松上,枯瘦的身形晃了两晃,方才稳住。
松针落叶簌簌而下,落在两人肩头。
沉默了数息。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释然,有欣慰,还有几分对后辈的真诚欣赏,“老衲输了。”
林平之收剑入鞘,向老僧深深一躬,语气中满是由衷的钦佩。
“前辈承让。晚辈只是占了年轻的便宜,若前辈再年轻二十岁,今日输的便是晚辈了。前辈的枯木剑意返璞归真、大巧若拙,晚辈受益匪浅,此战所学,胜过三年苦修。”
老僧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平和的笑意:“输便是输了,不必替老衲找台阶。老衲活了九十八年,与人交手不下千次。唯有这一次,老衲输得心服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木剑上那道裂痕,将木剑缓缓收回鞘中,转身朝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林平之一眼。
“施主的武道,已走出了自己的路。不必再学任何人的招式,也不必再模仿任何人的意境。你的路,只属于你自己。”
说完,他步履蹒跚地走向藏经阁的方向。灰布僧袍在林间一闪,便消失在了松柏掩映的深处。
林平之望着老僧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说话。
他将汉剑收回鞘中,转身向方证大师走去。
围观的武林人士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议论。
“绝剑林平之,果然名不虚传!”
“世间竟有如此剑术,当真鬼斧神工,今日一见,不枉此生啊!”
“依我看,连少林寺前辈都奈何不了林平之,他恐怕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在场的武林人士众说纷纭,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人扯着嗓子跟同伴争论方才那一剑的奥秘,有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来迟的人讲述方才的精彩瞬间。
绝剑林平之击败少林无名老僧的消息,在人群的嗡嗡议论中迅速向山下扩散。这场持续了超过一个时辰的巅峰对决,注定要被江湖人传唱数十年。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迎上,面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中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林平之已先一步说道:“方证大师,晚辈有一事想说。”
“少侠请讲。”
“今日与前辈切磋,晚辈在交手中侥幸领悟了几招少林绝技。晚辈可以承诺,未经少林允许,绝不让这些绝技现身此方世间。若违此诺,便如此石。”
林平之脚尖轻点,一块拳头大的青石从地面弹起。
他随手一掌拍出,那块坚硬的青石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粉末落在松针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方证大师愣了一瞬,随即眉间的皱纹舒展开来。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号,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林少侠言重了。那些招式能被少侠领悟,是老衲那位前辈与少侠之间的机缘。少侠既如此承诺,老衲便放心了。少侠的品格,老衲素来敬重。从今往后,少侠便是我少林寺的贵客,随时可以来寺中与前辈切磋交流。”
林平之抱拳还礼,不再多言。
任盈盈和岳灵珊快步迎上来,岳灵珊一把抓住林平之的手臂上下打量,确认他只是虎口裂了道口子出了点血丝,才长长舒了口气,眼圈却已微微泛红。
任盈盈则取出怀中的帕子,默默递到他手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三人并肩向山下走去。
围观的武林人士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数百道目光中交织着敬畏、钦佩、羡慕、嫉妒与暗藏的野心。
有年轻剑客握着剑柄暗暗咬牙,发狠回去要苦练十年再来挑战;有帮派首领盘算着如何攀上福威镖局这条线;也有锦衣卫坐探在心里默默起草今晚的密报。
但林平之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汉剑,踏着松针铺就的山道缓缓下山。
当夜,绝剑林平之击败少林无名老僧的消息以飞鸽传书的速度传遍了大江南北。
各大门派的掌门连夜召集核心弟子商议此事,酒馆茶肆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编新段子,甚至连黑木崖上都派人加急送了一封密信到任盈盈手中。
天下第一的名号,在无数人的口耳相传中,已悄然落在了那个刚刚弱冠的少年头上。
数日后,少室山脚下小镇的客栈院中。
林平之盘膝坐在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