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证大师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再次合十鞠躬,转身退出了藏经阁。
走出松柏林时,他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位无名老僧在藏经阁中枯坐了不知多少年,从不与人动手,寺中年轻一辈的僧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方证知道,这位前辈才是少林寺真正的镇寺之人。他的修为到了何等地步,没有人说得清,因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逼他出全力了。
回到方丈院,方证大师对林平之合十道:“林少侠,寺中有一位不问世事多年的前辈高僧,已应允与少侠切磋。时间定在下月初一,地点在少室山后山的解剑坪。那位前辈需要时间休整,距今尚有半月,少侠可暂且在山下住下,届时老衲会派人相迎。”
林平之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成全。”
他起身告辞,带着任盈盈和岳灵珊下山。方证大师亲自送到山门,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红叶掩映的山道尽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师兄。”方生大师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那位魔教圣姑……”
“不必多言。”方证大师抬手打断他,目光深沉,“林平之愿意带着她光明正大地走少林的山门,已见其心正大,总比她暗中登门的要好。与其将她推到对立面,不如与她结个善缘。”
方生大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方证大师却已经开始盘算更大的棋局。
他转身回了方丈院,研墨提笔,亲手写了一封书信,命僧众分送各大门派。
信中的措辞他斟酌了许久,不是少林要挑战林平之,而是少林一位闭关多年的前辈高僧,愿与当世武道奇才林平之以武会友,切磋交流。届时诚邀天下英豪莅临观礼,共襄盛举。
这封信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江湖。
绝剑林平之要在少室山与少林寺一位年近百岁的前辈高僧公开切磋,光是“少林前辈高僧”六个字,就足以让整个武林震动。
少林寺传承千年,寺中不知藏了多少绝世高手,能劳动方证大师亲自出面相请的,至少也是方字辈以上的前辈。
而林平之黑木崖斩杀东方不败、嵩山大会杀左冷禅的战绩早已传遍天下,这两人交手,胜负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不过几日功夫,少室山下的客栈便已人满为患。
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蜂拥而至,有来看热闹的,有来观摩武学的,有来打探情报的,甚至还有开赌盘押注的。
恒山派定闲师太带着一群女尼住进了山下庵堂,泰山派天门道长带着几个师弟包了一家客栈的整个后院,衡山派莫大先生独自住在一间茅草屋里每日拉着胡琴。
连远在江南的不少帮派都派了人日夜兼程赶来,一时间少室山下方圆数十里的客栈全部爆满,许多迟来的人只能搭帐篷露宿。
嵩山脚下的登封知县被这阵势吓得连写三封急递上报河南府,生怕这群江湖人士闹出乱子。
河南府那边回了一封信让他稍安勿躁,说锦衣卫已经派了坐探混在人群中,若有异动自会处置。
登封知县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又为怎么安置这些携刀带剑的江湖豪客而发愁。
令狐冲也来了。
他如今已是五岳盟主,带着华山派的队伍住进了少林寺的客院。
他现在的排场比以前大了不少,腰间挂着盟主令牌,身后跟着几个师弟,走起路来也比从前稳重了几分。只是在见到林平之的时候,他的笑容还是会微微僵硬一瞬。
他目光掠过紧跟在林平之身旁的任盈盈和岳灵珊。
小师妹只在华山派人来时,过来打了个招呼,依旧追着林平之,住在山下的客栈里。她望向林平之时,眸子里那盈盈的光,和任盈盈如出一辙。
令狐冲心中苦涩难言,面上却已能维持从容的寒暄,抱拳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自嵩山大会之后他已彻底明白了,小师妹的心从一开始就没在他身上停留过,而圣姑更是如此。他与林平之之间没有私仇,甚至谈不上什么竞争。
任盈盈和岳灵珊眼里,只有林平之,他顶多算个多余的旁观者。想通了这一层,他反倒轻松了几分,至少不用再为这些事喝闷酒了。
最让登封知县担忧的是,连黑木崖都派了人来。
日月神教新任教主唯一的女儿本就一直跟在林平之身边,此番更是光明正大地坐在了林平之身后的席位上,毫无遮掩之意,举止大方得体。
正道群雄看得五味杂陈,却也无人敢再像嵩山大会上那般发难。前车之鉴就在嵩山大会上,泰山派玉玑子被一剑断佩剑割衣襟,天下皆知。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平之,日子却过得格外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