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目不斜视,随引路仆役穿过前院,步入正厅。
正厅极为宽敞,摆了二十余桌酒席,座次依江湖地位排列。
仆役将他引至大厅左侧靠前的一张紫檀圆桌旁。
此桌距主位不过数尺,在座的多是五岳剑派中成名已久的耆老名宿,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开外。
林平之眼神一扫,在桌上见着个熟人。
他冲那人点点头,语气不卑不亢:“岳掌门,别来无恙。”
桌上的岳不群点点头,右手折扇轻摇,“林少侠,上次少室山一别,风采更胜往昔,可喜可贺。”
林平之客套两句,便在桌边空位坐下。
他年刚弱冠便与这些老牌高手同席而坐,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绝剑林平之战绩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因年纪而小觑了他。
他落座时,身后一桌的空位上,一人恰好也同时入座。
林平之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一触,都是一怔。
令狐冲。
令狐冲今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华山派的青衫穿得歪歪扭扭,衣襟上还沾着几块酒渍。
他看见林平之,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回雁楼那日林平之劈头盖脸的教训,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各自移开目光,不约而同地埋头吃起桌上的菜肴来。
桌上已经摆了八道凉菜、四道热炒,刘府的厨子在衡阳城也算是一绝。
令狐冲夹了一筷子酱肉塞进嘴里,偷眼去瞧林平之。却见这位绝剑少侠也正夹了块桂花糕往嘴里送,姿态优雅却速度不慢。
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令狐冲自讨个没趣,有些失望地转回去,赌气似的,低头狠狠往嘴里塞了几口硬菜。
大厅中宾客渐满。
恒山派定逸师太带着一群女尼坐在右侧,其中便有仪琳,小尼姑今日神色安详,不似前几日那般惶恐。
泰山派天门道长带着几个弟子坐在左首,面色肃然。
华山派岳不群坐在林平之对面,手持折扇,笑容温润如玉,与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华山众弟与令狐冲一桌,岳灵珊一眼便看到了林平之,想上前说话,却被父亲一个眼神止住,只能远远地看了几眼,咬了咬嘴唇。
正主刘正风尚未现身,厅中众人已各自落座。刘正风人缘颇好,到场的宾客足有两百余人,将大厅内外坐得满满当当。
午时一刻,刘正风终于从内堂走出。
他今日一身宝蓝锦袍,腰悬紫竹洞箫,面色红润,笑容满面,向四方宾客团团抱拳。
厅中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祝贺之声。
刘正风衣袍一甩,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只黄铜盆,盆中盛满清水,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诸位江湖同道,诸位亲朋好友。”
刘正风朗声开口,声音中气十足,“刘某半生混迹江湖,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如今年近半百,只想放下刀剑,以琴箫自娱,安度余生。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刘某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之事!”
厅中又响起一阵掌声。
有真心祝福的,也有暗自可惜的。刘正风正当壮年,一身衡山剑法已入化境,就这么退隐,对衡山派、对五岳剑派都是不小的损失。
刘正风挽起袖口,双手缓缓伸向铜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水面的一刹那,一个声音如炸雷般在大厅门口响起。
“且慢!”
这一声大喝中内力充盈,震得厅中碗碟嗡嗡作响。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名黑衣劲装的嵩山弟子大步闯入厅中,手中高高举着一面金丝绣就的令旗,旗上绣着五座山峰,正是五岳盟主的令旗。
嵩山派大弟子,史登达。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嵩山弟子,个个腰佩长剑,面色冷厉,鱼贯而入,分列大厅两侧,隐隐将整个大厅的出路封锁。
厅中一片哗然。不少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什么。
五岳盟主令旗非同小可,见旗如见盟主。嵩山派在这个节骨眼上亮出令旗,显然是来者不善。
刘正风双手停在铜盆上方,缓缓直起身来,面色已沉了下去。
他看向史登达,语气倒还保持着几分客气:“史贤侄手持盟主令旗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史登达手上运劲,将令旗往前一挥,旗面瞬间绷得笔直,被劲风刮得呼呼直响。
他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刘正风身上,朗声道:“刘师叔,左盟主有令,你这金盆洗手大会,暂且先搁置一番,待日后再来从长计议。”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