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的语气迟疑,有些不确定。
实在是田伯光这些年,仗着轻功过人,屡犯大案。各地衙门有心抓捕,却迟迟抓不到人。这几乎都成各地县衙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正是。”林平之将身上略有些褶皱的衣衫抚平,淡淡道:“此人流窜数省,犯案累累。河南、湖广两省均有海捕文书在案。晚辈恰好在衡阳撞见,顺手将他拿下。听闻此贼亦在贵县有犯案记录,特送来由大人发落。”
这时,有衙役呈上通缉令,画像虽然粗糙,但脸型轮廓确实对得上。
几番确认无误之后,县令猛然间抬起头。
“好!好!好!”曹县令双目放光,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少侠仗义出手,为民除害,本县定当为你请功!”
曹县令脸上虽然激动,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写什么样的呈文往上报了。
田伯光可是数省通缉的大淫贼,能擒住此贼,这可是天大的政绩。往小了说,这一阶段的考满,定能评个称职;往大了说,说不定能直接往上挪一挪。
“请功不必了。”林平之摆了摆手,神色平淡,“除暴安良,乃是我辈侠者的本分,不敢贪功。一切全凭大人处置便是。”
曹县令闻言,眉毛瞬间舒展开,对林平之连声夸赞。又客套了几句,称呼都从林少侠变成了林贤侄。
等衙役将田伯光收押后,林平之便告辞离去。
次日一早,曹县令兴冲冲将熬夜写好的呈文,快马加鞭,送了出去。
其中对于擒获田伯光的经过,一番春秋笔法修饰之后,大书特书。当然,擒贼的功劳大半落到了他自己头上,林平之的名字只在末尾提了一句。
呈文一路畅通无阻,从长沙府送到武昌,又从武昌送往京城。每过一个衙门,便有人添上几笔,到最后送到京城时,功劳已经层层瓜分得七七八八。
但田伯光的名字,还是送到了正德皇帝的案头。
正德帝朱厚照这一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平日里最恨两种人,一种是贪官,一种是淫贼。看见刑部呈上来的田伯光犯案卷宗,他翻了几页便勃然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好一个万里独行!糟蹋良家女子三百余人,如此恶贼,若让他多活一日,朕都觉得恶心!”
刑部尚书连忙跪倒:“陛下,按律当斩立决。”
正德帝冷哼一声:“斩立决?太便宜他了。勾凌迟,三百二十七条人命,便让他挨足三千二百七十刀。明年秋后处决?不,即刻押解来京,菜市口凌迟示众,以儆效尤!”
刑部尚书擦了擦冷汗:“臣遵旨。”
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出,直抵衡阳。
曹县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桩功劳居然惊动了天子,又惊又喜,忙不迭地安排重枷囚车,将田伯光押解赴京。
这一天,衡阳城中看热闹的百姓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囚车。
田伯光瘫在囚车中,眼神空洞,气若游丝,再无半分万里独行的风采。
一个月后,京城菜市口。
田伯光将要被凌迟处死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内外。
行刑那日,刑场四周围了数千百姓,有不少是从外地专程赶来的。他们中有受害者亲属,也有被田伯光祸害过后侥幸逃生的女子。
田伯光被捆在木桩上,刽子手手持薄刃,一刀一刀地执行。
每割一刀,人群中便传来一阵叫好声。
甚至有百姓哄抢被割下来的血肉,生啖之。
百姓中有一女子,嘴角还带着血迹,眼神中却满是欣慰,眼角泪光滑落,嘴里不住呢喃着。
“阿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大仇得报了,你可以安心了。”
行刑从清晨持续到深夜。
看得出,负责行刑的是个老师傅。每一刀都切割得十分精准,只割肉,却不伤性命。直到第三千零二十七刀落下,这个恶贯满盈的淫贼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传回江湖,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江湖中人杀人放火的事情多了,但从没有人被朝廷公开处以极刑。
田伯光这般极其惨烈的死法,江湖中人的意见明显两极分化。
有人拍手称快,觉得这种淫人妻女的淫贼,就该千刀万剐。也有人觉得江湖事江湖了,田伯光再恶,一刀杀之即可。林平之将人交给官府,明显坏了江湖规矩。
甚至有人背地里骂林平之是朝廷鹰犬。
不过这些林平之都无所谓。
侠以武犯禁,这句话从来不错。身怀利器,杀心顿起。若是身怀高明武功,便可以为所欲为的话,这世界迟早乱套。
林平之做不了道德的圣人,却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规范一下江湖秩序。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