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在大米袋子上又按了一下，像是想确认那些米粒的触感是不是真实的。
周念雪站在父母身后，看见两人都蹲在那些粮食袋子前面发呆的样子，嘴角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等了几秒，才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口：“爹，娘，你们先别着急吃惊，堂屋里还有东西呢，你们跟明远哥去看看，看看那些东西都该放哪儿，我刚刚就让明远哥随便放的。”
周父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周念云，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被接连不断的惊喜冲击后的迟钝：“还……还有？”
周念云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站在灶房门口的李明远。
接下来的这句话，像是替李明远铺好了展示的台阶，她说：“明远，这里不用你忙了。你带我爹娘去堂屋看看你放的那些东西，顺便帮他们归置一下。”她的语气自然，就像是在帮自己男人在父母面前多挣几分体面，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切菜，没再抬头，像是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她再多操心了。
李明远会意，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叔、婶子，东西都在堂屋放着呢，我本来也不知道该放哪儿合适，就都码在桌子上了。正好您二位过去看看，该怎么收拾您二老说了算。”
周父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袋粮食的边角，像是在犹豫是继续蹲在那里看这些粮食，还是跟着李明远去堂屋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周母已经先一步跨出了灶房，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转头说了一句“老周你快点”，就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周父愣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跟了出去。
堂屋的灯光比灶房暗一些，但方桌上的东西还是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底。
两瓶二锅头并排立在桌子中央，红底白字的酒标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旁边是一匹深蓝色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布料厚实，是正经的蓝棉布，这个年头在供销社里都要排好几个月的队才能扯到的紧俏货。
布料旁边放着两条卷烟，烟盒上的图案在昏暗中模模糊糊的，但是能看出来上面写着“中华”两个字。
还有一个油纸包，周母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斤白糖，雪白雪白的，白糖旁边还有一袋红糖，红褐色的糖块格外的诱人。
周母的手停在白糖的纸包上，停了很久。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看着李明远，嘴唇动了动，此时她有心里千般言语，却发现自己喉咙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转身背对着他，低头整理桌上那些东西，没有让他看见她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鼻音：“你这孩子……买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前几天咱们村村的二丫出门，男方给的聘礼也没这个一半多啊……”她的尾音有些发颤，她也被这么多的东西给震撼到了，原本她还以为李明远带来的很多就普通常见的农产品，这就已经让她吃惊了，没想到……。
周父站在方桌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桌上那些东西上慢慢地扫过去。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两条烟上时，就再也没有移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手，轻轻拿起其中一条烟。
烟盒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样，他把烟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烟盒表面的印刷纹路，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的质地。
“明远……”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这个烟……不便宜吧？”
他抬起头看了李明远一眼，又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盒：“我们生产队的队长，前段时间去公社开会，不知道谁给了他半包这个烟，里面就剩几根了。他回来以后当宝贝似的装在口袋里，见着谁都要掏出来炫耀一下。”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感慨：“他说这烟可贵了，一般人还买不到……”
李明远站在门口，笑着摇了摇头：“叔，还好吧，没多少钱。”
周母本来正弯腰整理那匹布，听见两人的对话，放下手里的布料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周父手里那条烟上，又看向周父的眼睛。
周父对上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信息。
两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在这一点头一抬眼之间清清楚楚地传递着。
周母走过来，拿起桌上另一条烟也翻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明远，语气认真起来：“明远，你实话跟婶子说，这个烟，多少钱买的？就算你送了，咱们也得知道它值多少钱呐。不能白白浪费你的心意。”
李明远挠了挠后脑勺，见她问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