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周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乡下人待客的郑重：“这要是让外人知道，还不得讲死我！你婶子我还要脸呢！你快放下……”
周念云听见外面的动静，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刀，语气倒是比周母淡定多了：“娘，你就让他搬吧 他闲不住，你越拦他他越要干，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周母白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李明远，目光依旧执着，意思很明显，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就在这时，周母身后的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周母身边。
他看了一眼李明远，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柴火，伸手拍了拍周母的胳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你就让他搬吧，明远是个懂事的孩子。”
周母还想说什么，被周父那一声“懂事的孩子”给堵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李明远，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在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
李明远冲周父笑了笑：“叔，您好。”他抱着柴火不好伸手，只好朝周父点了点头，“这些年没来看您和婶子，是我礼数不周了，以后我要常来的，您可别嫌我烦啊。”
周父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的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但看着很温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常来常往，先把柴火放进去吧，别抱太重了，够用就行。”
李明远点点头，应了一声“好嘞叔”，转身就往灶房走。
周母还是不放心，跟在他旁边张着两只手，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他怀里可能掉下来的柴火，嘴里还在念叨着：“多了多了，明远你少拿一点……老周，你倒是搭把手呀！”周父站在院子里没有动，看着自己媳妇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灶房里，周念雪听见外面的动静，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李明远抱着一大捆柴火进来，旁边还跟着张开双手像是要护着他的周母，她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娘，你干嘛呢？好像明远哥搬的不是柴火，是炸药包似的。”
周母被她这话顶了一下：“死丫头！你懂什么！人家第一次上门你就让人家干活，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周念雪看了眼李明远，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人家都让他不要搬了嘛……”
“行了行了娘……”周念云放下手里正切着腊肉的刀，走过来接过李明远怀里的几根柴火：“明远你把柴放这儿就行，剩下的我来就行，再让你干活，我都怕我娘把我会出家门……”话都没说完，放下柴火之后，洗了把手，就继续切肉了。
李明远在边上讪讪地笑着：“婶，真没事，我就搬一点柴火……”
周父这从灶房门口走进来，他先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灶台，自己家的大铁锅、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盆、缺了一个角地桌子，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老物件，然后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桌子上的案板旁边放着一块腊肉，被周念云切成了一片一片的，露出紧实的肉质和薄薄一层金色的油脂。
旁边的搪瓷盆里泡着干蘑菇，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蘑菇在盆底舒展开来。
灶台另一侧还摆着几样蔬菜，水灵灵的青椒、紫亮的茄子，在灶房的光线里泛着新鲜蔬菜特有的润泽光泽。
旁边还有几个西红柿，个头均匀，颜色红得纯粹，表皮光滑得像上了一层釉。
周父站在灶房门口，目光从腊肉移到青椒上，又从青椒移到干蘑菇上，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知道大女儿婆家的状况，大女婿走得早，家里除了两个老的，只剩下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丈母爹支撑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可能有这样的腊肉和菜。
“闺女……”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犹豫：“这些东西……是你们带回来的？”
周念云正低头切菜，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母就站在灶房门口一拍大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哎呀！妈呀！这事我忘跟你说了！”
她快步走进来，一把拉住周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兴奋：“你说明远这孩子也真是的，来就来呗，还带了一车的东西！你看看这腊肉，这蘑菇，还有这菜……城里都未必能买到这么好的！”
周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更加明显的困惑：“车？什么车？”
“你没看见？”，周母嘀咕了一句，就拉着他就往灶房门口走，指着院子墙角的阴影处：“你看那边！”
周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暮色中，一辆绿色的三蹦子安安静静地停在墙角的阴影里，车身虽然落了些灰，但看得出来保养得不错，车斗宽敞，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吃惊。